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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曰(第2页)

我佩服他肚子里那一团弯弯绕绕的脑子,挤出来的全是狗屎,他信了,而且信得十成十。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还在缓慢流转的禁制符文。

这楼阁修得确实漂亮,窗外是运河,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映在窗纸上。如果不是四面墙全被禁制封死,倒是很适合养病。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高皇帝远。又或者,夜无霜早就料到了。

他答应放我出宫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包肃是什么货色,早就猜到我这趟南境之行会被软禁,还是说,在借包肃的手给我上另一堂课?

我都能想象他靠在黑玉王座上,翘着腿,端着酒爵,用那种慵懒的语调跟老吴说:“让他去。吃点亏就知道了。”

三个时辰后,我就能动了。

包肃大概不知道一件事——散魂散对寻常魔修管用,对夜无霜的魔血淬炼过的人来说,代谢速度快一倍。

他说三个时辰,我半个时辰其实已经缓过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廆,轻声说别跪了。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刀捡起来,禁制破开之后,我们去找包将军谈谈。”

“少主。”廆的声音还在抖,不是怕,是愧疚。他从跪着的姿势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刚捡起来的刀鞘,指节发白。

“杀过人吧?”我问他。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在这个时候问这个。“回少主,杀过。”

“那好。”

我把袖口卷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麻木的手腕,“跟我去谈谈。用刀去谈谈。”

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刀,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谈谈为什么要用刀”,但没问出口。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敲了敲禁制符文最密集的那面墙。

暗金色的符文在我指尖下微微发烫,散魂散的药效正在消退,我经脉里的魔气开始重新流转。

用不了太久,这些符文对我来说就是一层纸。

“包肃搜走了什么,你注意到没有?”我收回手指,转头看着廆。

“黑玉军令、斗笠、纱巾、短刀、传音符、丹药、鞋。”廆一项一项报出来,报到“鞋”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些,大概觉得连少主的鞋都没守住,实在是奇耻大辱。

但他没提到那件东西。

“还有呢?”他皱起眉,仔细回想包肃的人把东西从房间里搬出去时的场景,然后他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刀。君上赐您的刀。那柄魔刀。”

“对。包肃把黑玉军令搜走了,但他有没有把那柄刀单独拿出来?有没有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魔宫请示?有没有在搜出那柄刀之后立刻停止所有行动、跪下来求见你?”

廆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所有东西被一起扔进了库房。”

“这就是问题。”

我把窗棂上的一道符文用指甲掐碎,金光闪了一下随即暗淡,“黑玉军令可以伪造——至少在他那个弯弯绕绕的脑子里可以这么认为。但那柄刀,天下只有一柄,是夜无霜亲手给我的。魔界四境,但凡是在夜无霜座下待过几年的老部将,没有人不认得它。包肃在老魔君座下待了十几年,他不可能不认得。但搜出来了,还是选择囚禁我,选择把我当成一个失势的男宠。这就不是误会了。”

“是蔑视君威,意图谋反。”廆接过话,声音已经不再抖了。

我把最后一道符文捏碎,禁制从墙壁上整片剥落,暗金色的光碎屑飘散在空气里。禁制碎裂的瞬间,门外的刀光已经劈到了我面门。侧头躲开,刀刃擦着耳廓砍进门框里,木屑炸了我一脸。

门外整整齐齐站满了带刀守卫,一个个手中的弯刀在楼阁暖灯下泛着光。

包肃这是把军府一半的兵力都调来堵我了。

廆不等我开口,已经率先扑了出去。每一刀都是搏命的打法,转瞬间放倒了最前面的三个守卫,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血溅在他脸上,他连擦都没擦,只冲我喊了声:“少主,走!”

我弯腰捡起一柄守卫掉落的弯刀,掂了掂分量,太轻。重心不对,但我没时间挑剔了。

反手格开侧面劈来的一刀,手腕一转,刀刃顺着对方的手臂滑上去,在他肩膀上开了道口子。刀使得还是剑法,招式别扭但管用,那守卫吃痛后退,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库房就在楼阁后方,包肃大概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把搜走的所有东西全堆在离我不到五十丈的库房里,只加了一道禁制。

那道禁制在他眼里也许固若金汤,在我眼里不过是层窗户纸。我催动魔气注入刀身,刀锋劈在禁制上时暗金色的符文爆出一片刺目的光,碎屑纷飞如萤。

库房里堆满了搜刮来的东西,不止是我的。眼神迅速搜寻传音符,魔刀下面,被压着了。

我抓起符纸灌入魔气,符纸亮起来的瞬间,老吴的声音就从那边传了过来,平稳得像在汇报今日天气不错:“少主,玄甲军早已向南境压去。只等您报位置。”

我在侧身躲过一把飞来的弯刀时忍下了破口大骂的冲动,报出位置后掐灭符纸,反手一刀劈开身后偷袭的守卫。难怪这两人一听说我只带一个人,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放了行。他们早就知道南境有问题,就等我亲自来捅这个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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