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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丝雨(第3页)

正好南境递上来一份急报,我迫不及待远走高飞离开这里。急报说最偏远的几处凡人村镇一夜之间死了许多人,死因蹊跷,不是天灾,不是瘟疫,当地驻守的魔修查不出原因。

老吴把这份文书放在我书案最上面时,我看着那份急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远越好。我说我要亲自去查,夜无霜靠在王座上挑了挑眉,问我想带多少人。我说一个就够了,人多碍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让老吴从新提拔的偏将里挑了个话不多、身手好、懂规矩的给我。

廆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长相普通,修为在魔将里算偏上,办事极稳妥。我们骑马并行在路上时,大概有半个时辰,马蹄在碎石路上踢出单调的节奏。他忽然开口了:“属下有一事不明。”

我说讲。

“您出行为什么就只带我一人?”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应该带多少?”我反问他。

“至少一队亲卫。按少主规格,出行最少也该有十二人随扈。”

他的回答很标准,是老吴定下的规矩,背得一字不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这回他没有立刻回答。马蹄踏过一片碎石在空旷的山道上荡出回音。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平日在大殿上,您喊君上。”他顿了顿,“私下里,属下听到过您喊他师父。”

很正常的回答,不是什么‘秋娘娘’或者‘台贵妃’,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种在私下地揶揄暧昧的称呼了,但,倒也没说错,不就是这样吗?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南境军府坐落在乌霞镇以南百里的开阔平原上,背靠一片低矮的丘陵,前面是整片整片刚抽穗的稻田。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藤蔓,门口没有披甲执锐的魔修卫兵站岗,而是两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靠着墙壁随意聊天,腰间佩的是制式弯刀。

他们看见我手里的黑玉军令,能调动魔界最强玄甲军的军令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个转身就往里跑,另一个连行礼都忘了,手举在胸前僵了半拍才想起要单膝跪地。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魔将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军服,腰带勒得紧了些,肚子微微凸出来,脸上挂着那种常年跟人打交道的和气笑容,但眼神很精,在我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拱手躬身,语调不卑不亢:“南境军府主事,包肃,见过少主。吴掌事已传讯告知少主此行来意,客房已备好,卷宗已放在书房,少主是先休息还是先听案情?”

廆翻身下马,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他这一路话不多,但每回遇到需要表明身份、对接公务的场合,他都会自动往前站半步,声音不高但极稳:“少主此行不御剑,骑马走了半月,先休整片刻,午后听案情。”他俨然一副少主管家的架势,只是年轻了太多。

我摘下斗笠,递给旁边手足无措的小兵士,对包肃说先看卷宗,路上歇过,不用等午后。

包肃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引路。他身后那几个副官和文吏这才敢抬起头来看我,眼神里全是好奇和警惕。

南境地远,魔宫的流言蜚语传不来这里,他们只知道吴掌事传讯说“台秋蛇台少主亲临”,让他们好生接待。

少主这个名头在南境是新的,台这个姓氏更是新的。他们大概在脑子里把魔界所有姓台的家族都过了一遍,没找到任何能跟“少主”二字匹配的显赫门庭。

所以当这个少主走进来时,他们先看的是我的脸,然后移到颈侧,那几块青紫的淤痕实在太显眼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什么。

包肃没有看。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精准地避开我脖颈那片皮肤,像是那里根本不存在。但他身后的副官没他那么老练,一个年轻文吏捧着卷宗跟在我后面,目光一直忍不住往我脖子上瞟,走了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廆伸手扶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那文吏连声道谢,再也不敢往我脖子上多看一眼。

我在书房坐下,包肃亲自把卷宗摊开在我面前。

案情很简单:南境最南端挨着边境的几个凡人村镇,近一个月来陆续有人饿死。

但不是缺粮——去年南境风调雨顺,官仓里的存粮足够吃到今年秋收。诡异的是死者的症状:浑身枯瘦如柴,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嘴唇开裂,眼眶深陷,像是所有精血都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

仵作剖尸后回报,死者的五脏六腑全部萎缩,色泽灰白,身上没有一滴血。

“吸血?附近有妖兽?”

包肃摇头,说已经派巡逻队把方圆百里的山头都翻遍了,没有找到任何妖兽踪迹。他又翻出另一份口供——有人曾在半夜听见一种极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很远,很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

我合上卷宗,“备马。”这时廆站在我身后说道:“少主今日刚到,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包肃也连忙附和,说那几个村子现在人心惶惶,少主要是贸然前往,恐怕打草——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怕风吹草动人心惶惶。

我看了廆一眼,又看了看包肃,说行,那就明天。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多急。这趟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查案。我是在躲夜无霜。越远越好,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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