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闻人赛虎说,那两处宅子闹鬼闹得凶,没人敢动,这么多年一直荒着,连野狗都不往那去。
陆无咎摸出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块烧饼,边啃边往稍近一处去。
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尽的时候,到了。
那宅子孤零零立在巷子尽头,左右两边的屋子都空着,糊窗户的纸破破烂烂荡着,像招魂的白幡。
墙头上长满了草,门板歪斜,露着半人宽的缝。
陆无咎抬手一推,摇晃的大门吱吱嘎嘎,一股子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铺满落叶,风一吹,沙沙响,正屋的窗纸也是破的,风灌进去,吹得里头的破布帘子一鼓一鼓。
墙角堆着几只水缸,缸里积了雨水,浮着绿苔。天井中间有口井,井沿上长着一层滑腻腻的青苔。
整个院子透着股阴沉沉的气息,风吹过破窗洞时呜呜声不断,确像是有人在哭。
陆无咎负手站在天井里,闭上眼,还未及好好感受下院中气息,一阵细微脚步声率先闯进了耳朵里。
他不慌不忙跺到水缸后面蹲下。
寂静夜色里,巷子里时快时慢,走走停停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到门口时,脚步声停了,四周一片安静。就在陆无咎疑心是自己出了幻觉时,一块石头从门外扔进来,骨碌碌滚到天井中央。
又过了三息,一只灯笼挨着门板探进来,橘黄的烛光跳跃着,门柱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然后一颗脑袋小心翼翼探进来。
陆无咎眉毛一挑,从容自水缸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门口那颗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陆无咎带笑开口。“小公子既然害怕,怎的大晚上只身往这处来?”
门被推开了些,喻江恒印着光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面上神色不显,清了下嗓子道:“我来看看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小公子消息如此灵通?”
喻江恒抬眼,也露些笑出来,“先生早些时候闹出的动静都快传遍沙田县了。市井都在传有个冒充道士的俊俏书生,青天白日里想调戏良家妇女,结果被泼了两瓢淘米水。”
陆无咎沉默一瞬。
说他书生便罢了,说他想骗人他也忍了,什么叫他想调戏良家妇女?哪个不积口德的散布这般谣言,真是想要害死仙。
“我相信谣言止于智者,这种荒诞说法小公子定是不会信的。”
“那也说不好。”喻江恒却道:“我与先生还不算太熟悉,怎知先生是否就好此道。”
什么叫好此道?小公子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记性不好?之前不还是你自己猜出来说我喜欢的是男子?
陆无咎叹气,“小公子要真是以为我是那般人品,现在也不会提着灯笼站在这里了吧?”
他又道:“倒是我没有料想到小公子的眼线竟如此之广。”
喻江恒眉眼弯弯一笑,未做解释。
恰时,一串状似物体撞击的闷响传来。
陆无咎神色绷紧,一步跨到喻江恒身边,伸手将灯笼抽出盖灭的同时将他护在身后。
月色尚未升起,院子里暗下来。两人屏息凝视声音响起的方向,一动未动。
半晌,再未有任何风吹草动。陆无咎轻捏喻江恒右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人踮足缓行,穿过天井挪向正屋。
陆无咎贴在墙根处冲喻江恒打了个手势,意思让他别动,自己先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