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谢震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御风,你母亲当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谢御风的睫毛微微一颤,但没有抬头。
谢震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了嘴,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我的意思是,你如今长大了,身边也该有个规矩。燕姑娘是江湖中人,性子野些,情有可原。但你是谢家的人,总该替谢家想想。"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角,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御风:"回去之后,说说让其收敛些,别闹得满城风雨。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坐了下来,看了谢御风一眼:"对了,冠礼定于五日后,你今年也到了“及冠”的年纪,届时同你堂兄一起吧。"
谢御风闻言后好似“吞进了苍蝇一般”,想吐吐不出又只能强行咽下。
这两三日,主院那边筹备冠礼,红绸挂满了回廊,路过西跨院的下人都在议论纷纷,说二房瑾公子的冠礼办得如何风光,知府大人都要亲临。
而他这里,依旧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种被刻意遗忘、被当众羞辱的落差,其实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吱呀——"
院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将他从低沉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谢御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他听见了一阵拖拖拉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瓷器碰撞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甜香,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他缓缓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燕云舒背后负着黑刀,胸前还反背着个硕大的竹背篓,里面貌似塞满了东西。而在她身后,数名谢家的家丁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盘中盛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还隐约热气袅袅。
这些家丁的脸上都挂着彩——有的嘴角青紫,有的鼻梁红肿,有的眼眶红肿,但此刻却一个个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家丁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个个客客气气端着盘子。少时便排自然排成一横排,一步都不敢逾越。
谢御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燕云舒说得理直气壮,将背篓"咚"的一声搁在地上。
她在他身旁的石凳大大咧咧地坐下,随手解下背后的黑铁重刀,"哐当"一声靠在石桌旁,震得桌面上的茶盏微微一晃。同时也吓得谢震霆骤然起身。
燕云舒随手抓起方才谢震霆未饮的茶盏,直接一口喝掉了茶盏里的水。
言语间添上了一丝慵懒“适才多谢伯父,出借灶房。”
“谢伯父现下离座定是要处理繁杂的家事,便不多留伯父了。”
而此刻“吃苍蝇的表情”转换到了谢震霆脸上,一脸不悦却一言不发登时离开了小院。
“谢竹竿,把你这些笔墨纸砚收拾一下。我做的糕都没地方搁了。”
"你用了谢家的灶房?"谢御风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却飞快地将笔墨纸砚收拾放到了地上。
燕云舒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家灶房的人一开始还不让,说什么谢家灶房不许烹制甜食,还搬出什么谢家家规。"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些家丁,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世间灶房本就是烹调饮食的地方,哪里那些规矩。”
谢御风愣住了。他看着燕云舒,又看了看那些脸上挂彩的家丁,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燕云舒从背篓里摸出一包包用油纸包好的干桂花,在谢御风面前展开:"不曾想你们苏州城这些门派去年秋天收了不少桂花。品种还不少——有金桂、银桂、丹桂,篓子里还有几坛子桂花露,都是好东西我拿来做了这些不同的“桂花糕”。"
谢御风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家丁脸上的伤,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真相。
但他没有追问。
"至于这些人——"她目光扫过那些家丁,语气平淡,"我让他们帮忙端盘子。
谢御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家丁一个个脸色煞白,连连点头,立刻挨个把手头的糕点端上石桌,一副生怕慢了一步又要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