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背着书箱归来,抬手拂去长衫沾染的尘土。他半生教书育人,向来不信鬼神虚妄,可李家庄这桩案子处处违背常理,层层疑点缠绕,纵使他心性素来沉稳,此刻心底也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沈母见天色已晚,将温热的米粥端上桌,屋内微弱的火光轻轻晃动,稍稍冲淡了夜里凝滞的氛围。
堂屋之中,沈父伫立案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色,始终难以舒展。
廊下只剩沈婉一人静静立着,指尖轻轻摩挲竹筐里柔软的野菊花瓣,不言不语。
她暗自思忖,若是寻常仇家寻仇,作案绝不会这般滴水不漏;若是为财谋命,更不至于狠绝屠戮满门。那失踪的货郎疑点重重,可这般精巧的密室手法,绝非一名走街串巷的小贩能够做到。
夜风轻轻扫过院墙,整座村落静得彻底,连寻常的犬吠虫鸣都尽数消匿。
官府的禁令还萦绕在耳畔,无边静谧之下,仿佛藏着无形的窥探,沉沉笼罩着整片乡野。
沈婉抬眸望向李家庄的方向,那边夜色浓稠如墨,半点灯火也无,死寂得骇人。
翌日天刚破晓,远方李家庄的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官府的吆喝声。
沈婉一早便坐在院门口搓着麻绳,心神却始终悬在村外动静上。不多时,一名早起的村民快步奔来,神色慌张地传话:“县里来人复查案子了!听闻是一位包姓府尹,断案如神,极是厉害!”
“包?”
沈婉手上动作猛地一顿,心口骤然一缩。
难道……是包拯?
沈母从灶房走出来,见她失神,伸手轻拍肩头:“别愣神,官府办案,咱们少凑前去看热闹。”
沈婉压下翻涌的心绪,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李家庄的方向。没多时,沈父从私塾归家,脸色比昨日愈发沉郁。
“爹,听说城里来人了?”沈婉放低声音发问。
沈父应声,眉头拧起:“是开封府尹包拯,上任时日不长,科场出身,为人刚正最擅断疑案。他亲自下乡,足见此案分量不轻。”
真的是他!
穿越到此,她头一回离史书里的清官这般近。
院门外陆续聚了几名村民,压低声音闲谈,神色掺着紧张与盼头。
王家婶子快步上前,眼里发亮:“沈先生,您听闻没?开封大官亲自来了!我家侄儿在县衙当差,说这位大人断案从无错漏,再离奇的案子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张二嫂紧随在后,脸色虽还发白,却添了几分希冀:“当真?那李家庄的祸事总算能破,往后咱们夜里也能踏实睡觉。”
“话不能说满。”王婶连连摇头,眉头又蹙起来,“我方才听说,大人查了整整一个时辰,半点线索都没寻着……”
话音落地,方才扬起的满心期许瞬间落了空。
连包拯都面露难色,这案子远没有众人想的容易。
沈父沉声劝道:“包大人处事公允自有章法,诸位安心等候就好,切莫四处打探、妨碍公差办事。”
嘴上这么说,院里没人按捺得住好奇。
临近正午,一名差役快步从李家庄赶来,站在沈家门前拱手:“沈先生,我家大人有请,前去问询李屠户平日往来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