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
陈小满执意要守在陈烬房门口,被陈烬一句“你去睡觉,别让我说第二遍”堵了回去。少年抱着一条毯子,在走廊里磨蹭了半天,最后被苏晚凝牵走了。
苏晚凝边走边回头看了陈烬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她发现陈烬从地下上来之后,变得不太一样了。不是说不上话,是那种……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什么,只剩下一个壳子。他还在走,还在说,还在做该做的事,但眼睛里的光淡了。
苏玄凛也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陈烬房间的桌上,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
陈烬坐在桌前,盯着那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细细的、不断消散的线。
他想起玉棺里祖父的脸。
和自己很像。
那个东西的种子,在他体内。
他想起沈渡说的话——“你解不开。”
他想起自己的回答——“我不会死。”
他说得那么干脆,好像死是一个可以轻易拒绝的选择。但他知道不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血脉、诅咒、宿命——这些词太重了,重到压在肩上,让人直不起腰。
他伸手摸向衣襟里的墨玉坠。
玉坠微凉,内侧那个“琰”字在指尖下凹凸分明。
母亲。
您知道吗?
您知道陈家血脉里有这个东西吗?
您让我活下去——您知不知道,活着,也许比死更难?
玉坠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块玉,冰冷的、不会说话的玉。
陈烬把玉坠攥紧,攥到掌心生疼。
然后他松开手,拿起那杯茶,一口一口喝完。
茶是苦的。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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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渡来了。
没有穿白衣,也没有穿黑衣。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重新挂上了那枚白玉佩,看起来又像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公子了。仿佛昨晚在地底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些关于幽冥、血脉、诅咒的对话只是一场噩梦。
但陈烬记得每一个字。
沈渡没有进客栈。他站在巷口,等陈烬出来。
陈烬走出来的时候,陈小满跟在后面,像一条小尾巴。谢寻舟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昨晚睡得好吗?”沈渡问。
“不好。”陈烬没有客气,“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