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六个人站在城北义庄的门口。
义庄不大,三间破旧的瓦房,院子里长满了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不是尸臭,是那种很久没有人来过的、被时间遗忘的气味。
沈渡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和之前的白衣形象判若两人。腰间没有玉佩,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布条。看到陈烬身后那五个人,他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止。
“都来了。”他说,语气平淡,“走吧。”
“去哪儿?”谢寻舟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走进义庄正堂,在一面斑驳的墙壁前停下。手掌按在墙上,灵力一吐——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令牌上的古篆字风格相似,笔画扭曲,像是活物在墙上爬行。空气从石阶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和那女修说的“灵气被抽走的冷”一模一样。
沈渡第一个走下去。
陈烬跟在他后面。
然后是苏玄凛、谢寻舟、温叙白、凌西。
最后一个走下来的是凌西,她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前方的路。
石阶很长。
长到陈烬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级。
两侧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
空气越来越冷。
灵气越来越稀薄。
陈烬终于明白沈渡说的“下面太深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是他们正在远离人世,走进一个不属于活人的地方。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
青铜门,高约两丈,门上刻满了和墙壁上相同的符文。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那枚黑色令牌一模一样。
沈渡回头看了陈烬一眼。
陈烬取出令牌,放入凹槽。
令牌嵌入的瞬间,青铜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不是灵光,不是魔气,是那种阴冷的、湿黏的、像枯骨上长出的苔藓一样的光。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烬握紧了剑柄。
“走吧。”沈渡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没有人回头。
陈烬第一个走进了黑暗。
身后五个人,没有一个落下。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符文的光芒黯淡下去,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黑暗中,有六个人的心跳。
活着的心跳。
在人世之外,在幽冥之中。
她们跳着。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