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仲达,瞧我发现了什么——”
课间休闲时光,蓝衣少年手捧书卷,一手支着脑袋,含笑看向身侧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同窗。被他点名的那人显然懒得搭理他,用沉默的后脑勺无形中对他翻了个白眼。
少年见状,也不恼,只将手中书卷铺展开来,轻轻反扣,悄然在那人脑袋上搭了个纸房顶,然后在那人炸毛之前,驾轻就熟地抽身,保持安全距离,再举手作投降状,一脸无辜地望着那人抬首,无言接过头顶滑落的书册,顶着一张山雨欲来的俊脸,眼神如刀。
“就看一看嘛,嗯?”
少年指了指那人手中的古籍,一边示意他去看书页里被标注的某一处,一边摇头晃脑地为他念出声来——
“柔克为懿,温柔圣善为懿。”
“怎么样?古人对‘懿’字的一种注解,是不是跟你的名字很搭?”
窗外阳光正盛,斜照在半倚窗台的少年郎身上,衬得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冰蓝色泽如梦似幻,见者目眩神驰。
。
好似见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笑话,司马懿无可遏制地笑出声来,从一开始讽刺地勾起唇角,到无声地发笑,再到终末的肆意狂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头哽了许久,若不痛痛快快地笑这一场,那些心底疯狂滋长的黑色情绪便会将他窒息而亡。
四周的气泡依然在欢快地游荡。
司马懿静默下来,疲惫地闭上眼,任由自己堕落在时间的这片海域。
直到一声熟悉的晶体碎裂声响起,司马懿再度睁眼,已然沉落海底。
面前只剩最后一颗泡沫悠然浮沉:青年的身形隐在黑夜里,掌中碎片半透如雾,微光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点憧憬,随着力量的注入,那碎片骤然开裂……
“啪”——与破碎声同时响起的,是这片海最后一颗气泡的破裂声。
逐渐消解的泡沫里,一尾通体漆黑的游鱼遽然窜出,并无实体,而是由至纯的力量构成,无尽的威压席卷开来。
『做个交易?』
虚空静寂依旧,意念却有声,那声音响在了司马懿的意识深处,冰冷空灵,不似人语。
“为什么……是我?”司马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那条鱼正围绕着他缓缓游弋,倒是听出了他的疑问,游至他身前,长尾迤逦,尾尖轻点在他心口处。
『你这里有恨,恨意是滋生毁灭最好的温床。』
黑鱼灵鳍一摆,倏然腾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司马懿。
『而我,为毁灭而生。』
“如果我说不呢?”
『当然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会遗忘今晚发生的一切,第二天你还是那个逃亡稷下的好好学生——选择权在你。』
黑鱼从容游离在青年身侧,万籁俱寂,司马懿却听得见上古恶魔的低语。
『至于我,早已习惯了漫长的蛰伏和等待。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他们崇尚知识、力量和无上权威,相互倾轧,彼此仇视。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有毁灭,即有恨生,总有人能为我所用。』
“那么,交易的代价?”司马懿垂眸,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原本悠哉摇摆的游鱼忽然又变幻作一条蝰蛇,缠绕上司马懿的左臂,一点点蜿蜒至他左肩,趴在他肩上,嘶嘶地吐着蛇信。
『是吃了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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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归于现实,面前甚至还浮动着碎片四散的点点光华。司马懿睁眼,眼中已是几度春秋。
华表千年,不过流光一瞬。
稷下后山又回归了往昔平静,无光,无影,无事发生。
。
司马懿回到寝舍时,诸葛亮正埋首书案,伴着他钻研的无穷奥秘,睡得正酣。
案上烛台一盏,不知是主人困倦之中忘了吹熄,还是特意为谁而留,其上烛火荧荧,的的宵焰,照见一室通明。
温暖的烛光萦绕在诸葛亮的发尾,游走于青年的臂膀,随着他平缓起伏的脊背一同跃动,照见交叠作枕的臂弯,和露在外头骨节分明的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