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跪在灵前,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外婆的遗像,眼神空茫,魂魄仿佛已经跟着老太太一起走了。
“小姐,跪太久了,起来歇片刻吧。”裴亦桓轻声劝,声音沙哑。宁曦和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老太太若在,一定不愿看见你这样糟蹋自己。”她依旧不动。
裴亦桓只能陪着她一起跪着。
他不说话,不打扰,就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安静跪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白天接待络绎不绝的世家宾客、商界大佬、亲友长辈,他得体应答、礼数周全、沉稳有度;夜里人潮散去,他便守在灵堂,寸步不离陪着宁曦和,替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所有人都感叹他管家能力惊人、临危不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在快要撑不住的边缘。
二叔王珩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灵堂肃穆,宾客往来有序,一切规制周全,而他的侄女,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样,空洞地跪在灵前,面无血色,死气沉沉。
王珩红了眼眶,上前轻轻拍了拍裴亦桓的肩:“辛苦你了。”只有三个字,道尽所有心疼。
“先生。”裴亦桓低声应,眼底终于滑过一丝脆弱,“我没事,小姐她……撑得太苦了。”
连日来,浙江省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世家、集团、亲友,纷纷登门祭拜。
宋家、林家、沈家……一众豪门世家长辈亲自前来,对着遗像三鞠躬,对着宁曦和说一句“节哀顺变”。
裴亦桓一一接待、答谢、引导、安排,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所有人都赞叹宁家养了一个忠仆良才,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强撑着一切的年轻人,失去的也是他最亲的人。
消息传到德国时,樊振东刚结束一场至关重要的德甲决赛。
他拿下冠军,采访结束还没来得及庆祝,手机被无数未读消息、未接来电淹没。
点开第一条,便是裴亦桓发来的那一句——“”樊先生,老太太过世了。小姐状态很不好。”
短短一行字,像天塌下来一般砸在樊振东头上。
他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教练、队友、工作人员的声音全部消失,耳边只剩下轰鸣。
他想起订婚时,外婆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把曦和交给你我放心”;想起她慈祥的眼神,温和的语气,提起宁曦和时满眼的疼爱;想起她身体明明不好,却强撑着笑意,祝福他们一辈子好好走下去。
那个明明说要等他回去、要看着他们幸福的老人,不在了。
而他的曦和,此刻一个人在承受撕心裂肺的失去。
“我要回国。”樊振东抓住教练,声音发颤,语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所有庆祝活动及后续安排全部取消。回到公寓匆匆洗漱,抓起证件,直奔机场。
最近的一班航班,转机、等候、飞行,整整两天。两天里,樊振东几乎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只靠几口白水硬撑。
飞机每靠近地面一分,他的心就越慌一分。他不敢想象,宁曦和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最怕的,是她一个人扛。
第三天,樊振东终于踏进宁家老宅。
刚进门,浓重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素白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亦桓迎上来,一身素黑,眼底布满血丝,人瘦了一大圈,看见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樊先生,您可回来了。”
“她呢?”樊振东声音发紧。
“灵堂,一直跪着,三天没怎么吃喝。”
樊振东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碎,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快步冲进灵堂。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宁曦和就跪在正前方的蒲团上。
一身孝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没有生气,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曾经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曾经温润柔软的眉眼,此刻只剩下麻木。
她瘦得脱了形,下巴尖得硌人,原本光洁的脸颊眼下一片青黑,头发散乱,连一丝生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