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仗助速度很快,大约在你回完他定位后半个小时左右就赶到了医院。
胸口微微起伏,发丝有点凌乱,东方仗助轻轻喘息着,似乎是一下车就跑过来的,但在踏上病房走廊前便放轻了脚步,调整好呼吸才推开你的门。
“邻居小姐……?”他有点儿试探性地发问。
你已经结束今日的坐起身复健指标,现在平躺在被子里,被子边在脸侧蓬松围了一圈,你闭着眼,正昏昏欲睡。
东方仗助往里走了几步,恰好看见你的脸,他不敢再出声,怕打扰你入眠,蹑手蹑脚前进,站到你床头,看看医疗设施再低头看你,嘴唇紧紧抿起。
很严重。东方仗助意识到。虽然现在看上去已经好了,只需要恢复的时间,但在你身上曾经发生过非常严重的伤害,几乎就要死去。
他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掌在轻微颤抖,于是又收回来紧握成拳,指甲在掌心刺了一下,再次松开,平稳地搭上你的手。
没事了。东方仗助无声地轻轻念。
他会治好你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东方仗助而言你已经算是朋友——你不是坏人,这是一种直觉。他的直觉还从来没出过错呢,更何况你看起来文弱又安静,却愿意在他表现得相熟时回应他,这也是友情的一种证明,而使友谊可被称作深厚的时间,它会自然而然变长——但当你第一次没回复他,之后几天也依旧沉默时,东方仗助真的怀疑过自己的直觉。
他现在站在这里,心脏处才感到迟来的钝痛。
这不是他的错。东方仗助知道。这在当时是种合理的猜测,可你现在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的擦伤结痂还没掉完,即使是猜测也显得太过分了。
疯狂钻石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一拳击打在你的躯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动愈合,骨骼复位,创口生长,擦伤的狰狞伤口重新变回光滑的皮肤,东方仗助看着这宛如倒放录像带一样的过程,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有缺失他无法复原的东西。
还好他可以修复你。
东方仗助没找到折叠起来的陪护椅被放在哪里,索性就近坐在床沿,他只占很小的一块地方,将重心靠在上面。你的手在他的掌心下被捂得暖了些,他轻轻拍了拍,礼貌地收回,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等待你的苏醒。
他已经治好你了,所以没事了。
……所以没事了。
东方仗助垂眸看你。
快醒过来吧。
*
你觉得自己好像被上帝玩弄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而祂又真的有神力去影响人类的话,那祂一定年纪不大,是个顽童,给人类赐福的时候也不安分,要做个恶作剧捉弄一下。
你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身体里再也没有那种微小却折磨人的疼痛,你觉得自己好像久违地变回了正常人,你都快忘记没病没灾一身轻松是种多美妙的体验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程度非常、非常之深切的——虚。
好饿,没力气。四肢是正常的,却瘫软如面条,胃里空空烧得慌,饥饿叫嚣着让你赶快爬起来去找点什么东西吃——但是虚啊。
你起不来,甚至觉得心境好像也进入了虚的境界,本就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生下来肚子里也是没有东西的,离去的时候又何必浪费粮食。你闭着眼,露出一个淡笑,缓慢地睁开眼睛。天堂,你要去天堂。
啊。
你和东方仗助对上视线。
一切骗自己的鬼话都被抛之脑后,你在床上虚弱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惊得东方仗助慌里慌张从床沿跌下半跪在地上托着你,听你努力贴他耳畔,气音微弱:“…我要吃饭……”
他愣了几秒,随即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几分钟后又冲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堆速食面包。
门外响起前后不一的脚步声,维持秩序想让他不要吵闹却没追上他的医护人员和你的护工一起进了门,原本想说的话却都堵在嘴里,他们看见东方仗助正坐在床头,臂弯里靠着直起上半身的你,而你紧攥着东方仗助另一只拿面包的手,一口咬掉半个。
围观全程的医护人员和护工发出尖锐的爆鸣。
“医生、医生呢?!病人伤口还没好不能吃固体食物啊啊啊啊啊!!!”
*
“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