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3章（第1页）

……还是很痛。

还是很困。

新认识的、或许可以称作认识了，但还无法分辨究竟该算作恩人还是朋友的托比欧先生是个温柔又细心的人，照料你时的举动也挑不出错处，身上自有一种亲和的气场，但对你而言，生理上的痛楚和疲倦已然耗尽了你全部的心力。

你实在太脆弱，事实上连吞咽水的时候喉咙也会痛，但实在干渴，只能忍耐着尽量平静地抿进去，在放空大脑等来第二次投喂水之后你就有点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有些睁不开来，残存的清醒意识从未感到如此之疲累过。

“……＃＃＃？”

托比欧好像说了些什么，你迟钝地意识到，但是无法做出反馈。缓慢眨动的眼睛最终还是彻底紧闭，没能再睁开。

“……”

青年的唇张开着，等了几秒，复又轻轻合上，他的手指凑近你，像好奇般碰了一下你的脸：“又睡了啊。”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你车祸后的伤势是以内脏破损为主，虽没有缺胳膊少腿但腿部也的确是骨折了，外加拖行导致的背部大面积撕裂伤，你没死成还真需要感谢乔可拉特的霉菌能帮忙止血，否则你现在就不是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而是在社区人道主义援助的棺材里——不对，如果真的死掉了，你应该连棺材都不会有。因为凶手是个小有势力的坏人嘛，他们怎么舍得给你办葬礼呢？

托比欧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在着手调查那家娱乐公司和凶手的家庭情况了，要是有致命的黑料，就捅出来弄死然后吞掉遗产为「passion」开路。这应该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等你恢复到稍微行动也不会痛、说话也毫不费力的程度后，应该就可以和你商量入职了吧。挟恩图报……哦，这不行。

托比欧遗憾地发现，虽然你失忆是一件好事，但遗忘的太彻底就由好转坏了。你不记得是谁害你，自然心里也就没有仇恨，他无法利用这一点将你与「passion」在情感上绑得更紧。

算了，这也不急于一时。他抽回手，从病床旁直起身，将读了一半的诗集塞回口袋，无声无息推开房门。请来的护工按他的吩咐听话地等在远处的休息区，见他出来，忙过来迎接，被他抬手止住。

“她刚刚醒了，我给她喂过两次水。”托比欧说，“之后如果还有探望需求会通知你的，辛苦了。”

他没再关心护工连声回答里的保证和道谢，径直离开此处。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到时候由他来直接告诉你就好。

你出车祸的真相，你的惨状，你应当拥有的恨意和对boss的感激。在把那家公司处理到尾声的时候再向你提起，刚好可以向你展示「passion」的手段，又能在你害怕的时候使你回忆起从中得到的利益。

托比欧乘电梯下到一楼，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出口，靠着墙刷了会手机，思考先回家还是先找家餐厅吃晚餐。

从这份恐惧中感受到甜蜜的依赖，再将你无处发泄的恨意转化为另一种动力，全身心地奉献给boss。

手一顿，托比欧接起黑屏的电话，是boss打过来的，他紧张地背过身去：啊、好、好；boss说他今天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不要留恋。电话挂断。托比欧把手机重新亮起，想了一会，先切去平台打车。

那晚上在家里吃，点外卖，再加个甜点，要冰淇淋。买两份。

＊

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短暂的苏醒和长久的休眠中度过，你只有在第一次醒来时见过托比欧，余下的时间里便只能见到陪护的护工。

她有时闲着没事会和你搭话，也不指望你回答，像自娱自乐般地碎碎念着，你便在一旁安静地听，逐渐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形象——那位威尼卡·托比欧先生，似乎是一个神秘的有钱好人。

他应该也很忙，这么多天了只来看过你一次。

不对、就算他不忙你也没理由期待他来看望你吧！

你们毕竟就只是施救者和被施救者的关系，甚至于没有他的援助你可能就死掉了，这段关系里应该是你亏欠他，为什么你倒反过来要求人家来看你了！

身为成年人，你怎能如此得寸进尺？

你躺在病床上紧紧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遗忘这些冒犯的想法，但即使闭上双眼，剩下的感官被动变得灵敏，能被你所感知到底也只有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风声。护工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陪在你身边，因此此刻你能感受到的，只有孤独。

即使对你来说，托比欧和护工小姐都一样是你的陌生人，但有救命之恩的托比欧就是天然使你感到更亲近一点，愧疚和感激混杂在一起，没有可以疏解的出口。

有时候，你会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候鸟，飞过很多很多奇怪的地方，蹲在树枝上远远遥望属于其他鸟家庭的鸟窝，成鸟给幼鸟喂食，夜晚的时候一群小鸟们就依偎在一起，你会感觉有点羡慕。

对失去记忆，从空白的梦里醒来的你而言，托比欧先生是不是就是正处于雏鸟效应中的你唯一能寄托依恋的对象呢？

你不知道。

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在意你的生死，担心你的心理状况，或者只是单单来医院看望你一下呢？你不知道。

你只能继续选择闭上眼睛。

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最好过两天就能起身了，你不希望自己要一直躺在这张病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

车祸之前唯一剩下的记忆就是在三品娱乐公司的集训还没有完成，但现在的你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暂且、不做偶像了。或者以后再去试着做偶像吧。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起来，然后去打工。

至少要把医药费还给人家，不知道你的存款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