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犯罪集团听起来高级,实际上员工照样还是人,来下订单的客户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好有坏,不过是坏的那方更愿意为自己的欲望买单,由此衍生的行业全是暴利,「passion」对此、只是来者不拒。
不过暴利虽好,要正大光明地拖到阳光下来用却很麻烦,「passion」是来者不拒的公司,钱当然要在地上地下都能用,洗钱就是一种必需的转换手段了。
国际上有专门的洗钱公司可供委托,佣金的份例却受制于人,虽说提供服务便该给予回报是在地下世界也理所当然的道理,但对于「passion」来说,如果能有自己的洗钱渠道,哪怕只是用于相对低调的那些非法资金上,也是足够丰厚的一笔利润了。
那么在本国内,最方便快捷,试错成本也最低,灰产鱼龙混杂而外表又光鲜亮丽、不惹人起疑的产业是什么呢?——莫过于文娱业。
自那天乔可拉特向他发出的私聊消息起,托比欧便开始关注你。
包括但不限于对急救的上心、下命令给你从三无诊所转进正式医院、三小时内就躺进邮箱里属于你的背景资料和事发地的监控录像,甚至连你的伤势评估报告他都要一一看过,确保你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伤疤以及后遗症——毕竟这未来全都是公司财产。
是的,乔可拉特那句散漫的建议真的提到他心坎上去了。那张毫无构图且光线昏暗,在惨白直射的闪光灯和潮湿阴雨里随手拍下的少女照片,竟也能瞬间吸引人的眼球,仿佛一种得天独厚的才能,倏忽使人停顿、心生怜爱。
意识到这种感情的瞬间,托比欧对那个朦胧计划的构想就有了实质。
天生明星的脸蛋和气质,毫无背景的孤儿身份,干净如一张白纸,完美契合若是「passion」将来要进军文娱业所需要推上台面的人选,不仅可以为「passion」的地下产业做掩护,甚至如果运营的好,你还可以反过来为热情创造更多的利益。
托比欧垂着眼,眼球轻轻颤动,他一边侧耳倾听下属上报关于你的治疗情况及苏醒状态评估报告,一边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你的照片,放大,缩小,退出再观察,手指不自知地染上热意。
刚刚通过电话,boss夸奖了他,并让他放手去做。
放手去做……么?
近日来的工作和行程规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视线扫过亮起的电脑屏幕角落处的日期,三号、五号,报告上预估你醒来的那一日是星期六。
是休假日,难得地对他来说也是。没有行程,近日的公务也处理得只剩收尾工作。托比欧思考了一会,快速而干脆地做了决定:抽一天来见你。
这决定莽撞吗?亲自来见你会自降身价吗?你没醒怎么办呢?星期六的早晨,托比欧出门,在咖啡店要了一杯玛琪朵,并一份栗子蛋糕;两个小时之后,他离开去了书店,在二楼的角落闻着纸墨小睡一觉,临走前买下一本诗集;三十分钟之后,他等到了一辆车,揣着半份火腿奶酪薄饼卷在车上解决完了他剩下的午餐;最后,托比欧推开你的病房门,像个主人似的毫不忌讳地坐上病床旁的陪护椅;一个小时之后,他的诗集读到一半,保温杯里的水刚倒出来不久,你的心跳慢啊慢,终于悠悠转醒。
托比欧在心里念完最后一段,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已经来了。他到了。你醒了。
盯着水从勺子里滴下去的时候,托比欧有点走神。
他想到早上的咖啡、栗子蛋糕和中午的薄卷饼,咸鲜的火腿肉和冷而酸的奶酪,被紧紧握在手里的部分保温效果良好,吞咽的时候竟能如此轻易地感受到快乐。记着医嘱,他喂完水重新坐回去观察,当陪护——然后慌慌张张被你一摆子想爬起来的动作惊的又站起来——原来如此,你失忆了。
吃薄饼的时候,麦子和成的饼皮磨着嗓子被咽下去,会稍微地梗一下。
托比欧眨了眨眼睛,他张开口,感觉喉咙被这样梗了一下,令他不住地眯起眼睛笑,声音才顺畅。
说完话,他看见你的目光变为感激,丝毫没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如此柔软而天真,和那份报告所侧写的一模一样。
真神奇。托比欧想。
然后他停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发现他还在笑。
咖啡、栗子蛋糕和薄饼,进食是一件简单地就能使人感受到快乐的事。即使吃的是这样普通的食物,对托比欧而言也是一种享受。不工作有时会使他感到不安,稍微在休假日里加上一个目的就能使他毫无顾虑地享受休息。
但你为什么也能如此简单地调动起他人的情绪呢?
托比欧想。
感情、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啊。
冒领乔可拉特的“功劳”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因为最后的结果都是使你忠诚boss,那么感恩他肯定更方便。但你主动遗忘,主动相信,却能让他觉得:你真是个好孩子。感情能够做到这样。
他很清醒,足够克制。但把你放进大众的视野里之后,会有多少人被你吸引到注意力,愿意为你付出呢?
光是想想,托比欧就觉得时间过得还是太慢了,他或许该晚来一点,这样就能在你状态好的时候和你讨论加入公司的事,可他也无法否认现在的快乐,体验过了就很难再舍得放弃。
二十分钟到了,你没有异状,托比欧再度起身,给你喂水。
折磨人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