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苏清鸢从床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披了件外衫,“我若没记错,你是家生子,卖身契在我苏家。”
孙婆子一愣,随即嗤笑:“三小姐记性倒好。老奴确实是家生子,可老奴的主子是太太,不是您。”
“那更好。”苏清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既然认太太是主子,就该知道——太太是苏家的人,而苏家今日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宅子里,是因为我明日要嫁的是摄政王。”
孙婆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今晚动我一根头发丝,”苏清鸢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夜的月亮不圆,“明日摄政王府的迎亲队伍到了,见不到人,你觉得太太会不会拿你交差?”
孙婆子的脸终于变了。
她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懂,但“谁是替罪羊”这件事她太懂了。太太当然不会在王爷面前认罪,把她推出去顶缸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可是……”旁边一个小婆子不甘心,“太太让我们来的,我们要是空着手回去——”
“那是你的事。”苏清鸢转身回到床边,连看都不再看她们一眼,“孙嬷嬷,你在后宅当差二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得罪太太,最多挨顿板子。得罪摄政王,你一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孙婆子脸上阴晴不定了几息,忽然堆起满脸笑来:“三小姐说哪里话,老奴就是来看看您缺什么。瞧这屋子寒碜的——春桃,还不过来给你家小姐添盏灯!”
春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变脸,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去点灯。
孙婆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殷勤地把院门给带上。
苏清鸢重新躺回床上。
春桃眼睛亮得惊人,趴在床边小声问:“小姐,您怎么知道她们不敢动手?”
苏清鸢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前……从前不会,现在会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番话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
前世的最后一年,她被关在那个男人家的柴房里,饿得快要死的时候,隔壁住着一个被休弃的老太太。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看她可怜,隔着墙教过她许多道理。
其中一条就是:恶狗不打,不是因为你怕它,是因为你要找到它怕的那个东西。
陈氏的狗怕的是萧砚辞。
而陈氏自己——
苏清鸢缓缓闭上眼睛。
不急。一个一个来。
天色将明未明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昨天婆子们乱糟糟的动静,而是沉甸甸的、带着铁器碰撞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点上。
春桃吓得缩到床角:“小姐——”
院门被敲响,三声,不急不缓。
苏清鸢起身,自己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