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澜脸色一变。
郑吟起身:“怎么了?”
门外亲兵急步而入。
“姑娘,前线急报,外族夜袭北岭关。郑帅命人传话,请姑娘即刻前往军帐。”
郑吟心口一沉。
她披上外衣,刚走出两步,便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
陆观澜一把扶住她:“你不能去!”
郑吟扶着桌案,缓了片刻。
“伯父不会无故叫我。”
亲兵低声道:“郑帅说,敌军中有人染疫,却仍被驱赶攻城。若尸体堆在关下,恐生大祸。”
郑吟脸色骤然变了。
她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后手是什么。
不是投井,不是烧粮。
是以疫病为兵。
她抬头望向北岭关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他们要把整座北境,变成一座活坟。”
北岭关的风雪像是从天穹深处压下来的。
郑吟赶到军帐时,帐中已站满了将领。烛火被风吹得摇晃不止,沙盘上插着数十枚黑旗,密密麻麻地围在北岭关外,像一群不肯散去的乌鸦。
郑钦文披甲立在沙盘前,眉眼冷峻。
见郑吟进来,他皱眉道:“谁让你来的?”
郑吟扶着陆观澜的手,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行了一礼。
“伯父叫我,我便来了。”
郑钦文看了一眼陆观澜。
陆观澜低声道:“郑帅,姑娘方才险些昏倒。”
郑吟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我没事。”
陆观澜看着她空下来的掌心,指尖微微一僵。
这几日他已习惯在她起身时扶一把,在她咳嗽时递一盏温水,在她熬夜写方时悄悄替她添灯。可郑吟总是这样,分明已经虚弱到站不稳,却仍会在众人面前收回所有软弱。
她像一枝雪压不折的白梅。
陆观澜心疼,却无从开口。
郑钦文沉声道:“外族今夜驱赶染疫之人攻城,关下已有尸体堆积。若任由尸身腐败,疫气蔓延,北岭关守军必乱。”
郑吟走到沙盘前,看着关外那片黑旗。
“他们不是要破关。”
一名副将皱眉:“不是破关,那是什么?”
郑吟抬眸,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要逼伯父退兵。”
她伸手指向北岭关后方的云州。
“若关下疫尸不清,守军恐疫,军心先乱。若伯父下令焚尸,风向一变,烟灰入城,疫病更难控。若伯父开关清尸,外族伏兵便可趁机攻城。无论选哪一步,都是死局。”
帐内一片沉默。
郑钦文眼底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