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子时。”
郑吟立刻起身。
黑衣人却忽然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郑吟脚步一顿。
黑衣人看着她,笑得凄惨又讥讽。
“你以为你查到井水,抓到我,就赢了吗?云州只是第一处。北境三城,疫病一起,军粮一断,郑钦文就必须退兵。到那时,外族南下,朝中再以郑家失守问罪。你伯父战功越高,摔下来时就越碎。”
郑吟指尖微微收紧。
“谁给你的命令?”
黑衣人不答。
郑吟看了他片刻,忽然问:“宁王?”
黑衣人眼皮一颤。
这一颤极轻,可郑吟已经看见了。
她垂下眼。
“原来如此。”
黑衣人冷笑:“知道又如何?你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你敢把证据送回京吗?京城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你妹妹还在那里吧?”
郑吟的眼神终于冷了。
黑衣人笑意更深。
“郑菲,郑家二姑娘。红衣,爱骑马,性子烈。听说前几日刚把宁王世子害得落了水。你猜,宁王会不会记仇?”
牢中一瞬间静得可怕。
陆观澜下意识看向郑吟。
她站在那里,脸色比雪还白,眼神却沉得像一口深井。
片刻后,她转身往外走。
“给他解药。”
黑衣人愣住。
陆观澜也愣住:“姑娘?”
郑吟没有回头。
“他说了有用的话。郑家人说话算话。”
出了军牢,风雪扑面而来。
郑吟扶着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陆观澜急忙上前,却见她掌心隐隐有一点血色。
“郑姑娘!”
郑吟将手帕攥紧,声音微哑。
“调人去军粮仓和流民棚。太守府那里不要惊动,先盯住。”
“你的身体……”
“陆大人。”郑吟抬头看他,“云州今晚不能乱。”
陆观澜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生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医院里许多自诩仁心的名医,也见过朝堂上许多慷慨陈词的官员。可他从未见过一个刚及笄的姑娘,明明自己已经摇摇欲坠,却仍像一根细而韧的弦,死死绷在千万人性命之前。
他低声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