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四十三回 织女梭残龙亦老 铁师锤烂虎犹顽（第3页）

此岛烈火熊熊、炉火不灭、铁风呼啸、砧声沉震。

岛上立着一道魁梧苍老的身影。

是铁师。

亦不再是封神那日、威严厚重、道基圆满的铸道始祖。

他满身炉灰铁锈、鬓发焦白、双目沉浊。

身前铸炉裂迹纵横、炉火残灼不息。

手中本命铁锤朽烂变形、锤面如泥、锤纹尽毁、威能凋零。

锤烂，所以虎顽；

火残，所以力滞；

炉裂，所以道困。

他伫立炉前，不庆封神、不言归位、不言超脱。

粗糙溃烂的手掌依旧起落不断，挥锤、落锻、淬火、塑形。

只是他今日所锻——不再是天地利器、人间五金。

是万古无解、落定尘埃的「本该」。

三千年反复锻打、三千年执念焚烧、三千年不甘沉淀，尽数锻入这无解宿命之中。

风声骤烈，火浪翻涌。

铁师沉钝如烂铁坠地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千年不散的不甘：

“新班首，你来了。”

“我在锻一桩旧命。”

他抬眼，炉火映在浑浊眼底，尽是千年沉郁：

“如果当年，我未曾一时恻隐，将你踹入铸炉炼钥；

如果当年，你未曾承我锤火、担我铸业、解我炉魇……

你会何其安然？

我又会何其自在？”

旧业落定，旧因难消，旧命难改。

封神不破执念，归位不解心魔。

余湛踏火浪、越熔炉，立身铁砧之前，轻声问道：

“前辈，您锻这‘本该’，锻了多少年？”

铁师挥烂锤、震残火，声如沉砧轰鸣：

“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锻尽山河五金，锻尽天地利器，最后只锻这一桩既定宿命。”

余湛再问，一语破执：

“三千年锻打往复，您可曾锻碎一桩既定‘本该’？”

咔嚓——！

铸炉侧壁应声开裂一道细纹。

炉火微颤、锻声骤停。

这一道裂，是宿命无解的应答，是执念难破的印证。

裂，即是空。

三千年本该，终究无一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