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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织女梭残龙亦老 铁师锤烂虎犹顽（第2页）

我又会是何等道途？”

千年心结，一语道尽。

封神圆满在外人眼中是功德、是荣光、是超脱；

在她心中，是一场困住自我、困住因果、困住过往的无尽轮回。

余湛踏业海浮浪，缓步登岛，立身织机之前，心境澄澈，唯余一问：

“前辈，您织这‘如果’，织了多少年？”

织女垂眸，指尖轻触残梭，字字苍凉：

“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织尽云霞山河，织尽人间冷暖，最后只织这一场空幻假设。”

余湛再问，声轻却直叩本心：

“三千年往复，您可曾织出过一桩圆满‘如果’？”

咔——！

话音落，手中残梭应声微断。

不是外力折损，是执念崩裂、虚妄破碎。

这一声轻响，是三千年空织的答案，是无尽执念的终响。

断，即是无。

三千年如果，终究无一成真。

岛侧云海翻涌，风声呜咽。

一声苍老龙吟自残梭深处缓缓溢出，嘶哑、锈钝、疲惫不堪，如朽铁刮过荒石，似极了初见之时，那截断纹枣木的万古哀鸣。

云雾之中，缓缓显化龙形。

可这龙，早已不是当年衔雨行云、纵横天地的灵梭真龙。

它通体鳞纹斑驳、龙身枯朽、灵气散尽，被死死锁在残梭轮廓之中。

梭存则龙存，梭残则龙残，梭老则龙老。

龙困梭形，丝困轮回，人困旧业。

三者互为牢笼、互为枷锁、互为千年无解的宿命。

老龙垂眸，龙口吐音，声声皆是织女心底回荡千年的自困之答：

“新班首，你立状元行、开问行道、破万古旧规，你问新、问变、问天地新生。”

“可你应知——新从旧出，变从常生。”

“我困梭三千年，困住的从不是形骸、不是器物。”

“困住我的，是一念执着。”

“执于龙形，便被龙形所困；

执于旧功，便被旧功所缚；

执于过往因果，便被过往闭环。”

“你今日立问行，看似问尽天地，实则——你问的，是我困了三千年的囚笼。”

余湛默然，缓缓抬手，指尖轻触飘摇欲坠的断丝。

丝丝缕缕、微凉滞涩，带着三千年未竟的遗憾，疯狂钻入他的掌心血肉，试图缠回旧因、续上旧果、锁回旧轮回。

他不避、不退、不拒。

任由旧丝缠掌、旧因缠心、旧执缠道。

业海深处，第二座孤岛轰然浮升，破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