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霜第二次公开指令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时,A307的水已经漫过车厢外侧踏板。
乘客看不见完整水位图。
他们只能听见水拍打车体的声音,看见车窗外偶尔晃过的浑浊水面。恐惧会把每一声金属响动都放大成“车门要开了”,把每一次灯光闪烁都误读成“马上断电”。
沈照霜在白板角落写下轨道坡度、排水泵流量、联络通道承压、车厢编号规则,又一项项划掉。
最后留下来的,只能是车厢里能互相喊出来、老人孩子能听懂、伪指令难以篡改的话。
“留在高处。”她在白板上写下第一句。
顾长宁皱眉:“高处要落到车厢编号。”
“按车厢编号移动。”沈照霜写下第二句。
邵闻野接道:“第三句要防谣。”
“不跟无来源指令。”沈照霜写完,停了笔。
白板上只剩三行:
留在高处。
按车厢编号移动。
不跟无来源指令。
祁成章看了一眼:“太粗糙。”
“对。”沈照霜说,“它就该粗糙。”
他目光微冷:“救援不是口号。”
沈照霜指向监控:“不下轨,不逆行,不听手机外放。先让现场别死于混乱。”
祁成章沉默了两秒:“如果高处方向判断错?”
“所以每列车仍由车载广播给出编号方向。三句话是公共判断框架,不替代专业调度。”
顾长宁忽然说:“我支持。”
祁成章转头看她。
顾长宁的语气一贯冷硬:“水不跟人讲道理,但人群会影响结构风险。只要乘客不集中挤向同一节车厢,车体荷载和门区压力都可控。三句话不精确,但足够让错误不扩散。”
沈照霜看向她。
顾长宁没有回避,只把激光笔指向河湾北侧排水系统:“另一个问题更麻烦。排水口被堵住了。”
大屏切到地下检修井监控。
画面很暗,水流夹着泥沙冲向排水口,入口处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只剩一小股浑水从边缘挤过去。
“泵站没坏。”顾长宁说,“自动化预警正常,水泵也在工作。问题在进水前端,排水口吞不进水。”
“堵塞物类型?”
“需要现场确认。”
许渡的声音接入:“我们已经到河湾站台下方,准备派两名队员沿检修步道去北侧排水口。水流速度快,能见度差,需要绳索保护。”
沈照霜说:“先等我第二条公开指令发出。”
许渡顿了一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