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转顾长宁。”
这一次,对方安静得更久。
凌晨五点零二分,顾长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比沈照霜想象中更冷,像一把没有开刃但足够硬的尺。
“沈科,报警我看过了。自检链路没有断,通讯误触概率百分之七十三点六。”
沈照霜把笔记本翻开:“剩下百分之二十六点四呢?”
“工程处置不看情绪化的剩余概率。”
“应急处置也不把剩余概率当不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翻页。
顾长宁说:“你要我凌晨调人去城南泵站,总要给出比‘我觉得不对’更硬的依据。”
“第一,前池液位上升和泵组失败同秒级关联;第二,闸门反馈丢失发生在液位峰值前;第三,备用泵介入二十六秒后才达到有效流量,但液位回落出现在第十二秒,回落曲线先于备用泵有效排水;第四,三天前系统奖励优先覆盖城南,就是因为事故链回溯给出过高风险提示。”
“第四条不能作为工程依据。”顾长宁打断她,“灾厄沙盘不是水务规范。”
“我知道。”沈照霜说,“所以我把前三条放在前面。”
值班室窗外天色发灰,城市从雨后的湿冷里慢慢醒来。沈照霜听见电话那头有人敲门,有人低声报告车辆调度。
顾长宁最后说:“我亲自去。”
六点四十,沈照霜赶到城南泵站。
泵站建在旧工业区边缘,灰白色围墙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深色痕迹。门口的铁牌有些锈,字还清楚:城南排涝泵站。
顾长宁已经到了。
她穿着深蓝色防水外套,安全帽压住短发,手里拿着平板,身边跟着两个维护工。看见沈照霜,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表。
“从市应急局过来四十分钟。”顾长宁说,“路况还行。”
沈照霜知道这不是寒暄。
她也看了一眼对方平板上的数据:“现场复核呢?”
“前池液位正常。闸门远控记录有一次短暂丢包。3号闸门机械开度和系统反馈一致。”顾长宁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报警不是误触。”
沈照霜看向泵站后侧。
那里是一片拆到一半的旧厂区,残墙、荒草和临时围挡混在一起。雨后泥土气味很重,夹着一点说不清的腐味。
她问:“站外排口呢?”
顾长宁微微皱眉:“你一直盯排口?”
“报警七秒后液位开始回落,早于备用泵有效排水。水不是被泵走的,它要么被压回上游,要么从某个不该通的地方走了。”
顾长宁盯了她两秒。
“沈科,你们应急系统是不是都习惯把城市想象成一张有暗门的地图?”
“你们水务系统是不是都习惯相信图纸上没有的东西就不存在?”
两个维护工在旁边悄悄交换眼神。
顾长宁没有生气,只把平板递过去。
“这是城南泵站竣工图、近五年维修记录、雨污分流改造图。没有你说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