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了进去。
有人拉住她,她挣开。她跑到床边,握住那只手。
暖的。还是暖的。
但是那只手没有回握她。
医生说:“我们尽力了。”
沈渡没有听到。她听到的是护士在门外小声说的一句话:“那个床位的老人,要是早点用上XX药,说不定能扛过去。”
她没有去求证。
她不需要求证。因为她知道——那个药她不认识,但以后她会认识。她以后会认识每一种药,每一种病,每一种可以救人的方法。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的手从床边垂下来。
那天晚上,沈渡一个人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奶奶的身体已经被推走了,床单换过了,白的,平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纹。
沈渡坐在那张陪护躺椅上,手里攥着从奶奶枕头底下摸出来的一颗糖。红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桃子。
她没有吃。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到糖纸皱成一团,攥到掌心出了一层薄汗,攥到糖的甜味渗透了包装纸,黏在手指上。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株被拔出来的植物,根须暴露在空气中,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喊出来的,是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去的。
“我会成为医生。”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对抗父母。不是为了打败判词。
是为了让那只手,能一直暖着。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已经违反了判词。因为“付出真心”的对象,不一定是人。
你完全可以爱一种语言、一种知识、一种技艺。你可以把心交给一件不会说话的东西。它不会夸你,不会爱你,不会给你发卡,不会给你打电话。
但它也不会背叛你。
沈渡后来才明白,那不是“聪明”,那是“怕”。她不敢把心交给任何人,所以她交给了书。书不会伤害她,书不会抛下她,书不会说“你太敏感了”。
她以为这是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但避难所的门是关着的。没有人能进来,她也出不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些黑色的、安静的、没有尽头的夜里,当她抱着解剖图谱入睡的时候,她身体深处那点已经被压成灰烬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还在的火星,被书页翻动时带起的风,吹了一下。
微微的。
亮了一点。
又灭了。
但火星没有死。它只是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看不到,深到她自己都不知道。
——它在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