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试播（第2页）

"废话，全学校喇叭都在放，食堂那个最大，县一中查手机查的特别严，别说手机了，小说带进来基本都没能幸存，大家平时只能听听广播解解闷了。而且你说话有种调调，大家会愿意听的。"

陈昭愣了一下："什么调调？"

林晚想了想，做了个手势，像是想从空气里抓一个词出来，没抓到。她皱了一下鼻子："说不清楚。就是你说话好像每个字都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才出来的那种——不是犹豫，是你把它放好了才说。"

陈昭没接话。她在想这个描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话是这样的。

"反正我听得出来。"林晚把校服外套穿好，"走了走了，再不去那几张桌子要被二班那帮人占了。"

她跑出教室的时候，书包带子还是和她平时一样一边长一边短。

广播站的门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开了。

陈昭站在调音台前面，手里攥着整理好的稿子。她已经提前到了五分钟，按宋知琳教的把设备开了，调音台的推子推到标记的位置，话筒的角度调好，耳机挂在脖子上。一切准备就绪，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觉得不对，又站起来，把椅子往话筒的方向挪了五公分。

门是开着的，温念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陈昭是因为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才回头的——不是香水，是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某种干净的、不带甜味的皂香。

温念今天头发还是扎的低马尾，和面试那天一样。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那个杯壁凝着水雾的玻璃杯。看到陈昭已经在设备前面坐好，她微微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是调音台正对面的位置，是稍微靠后一点的、不挡在视线正前方的位置。

这个细节陈昭注意到了。

"紧张吗？"温念问。

"有一点。"陈昭说。她不想撒谎。宋知琳说过，温念会问你问题，你得想清楚了再答。

温念没有说"别紧张"。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角，然后看着陈昭的眼睛说："紧张的时候语速会变快，听众会听不清。"

"那我慢一点。"

"不用刻意慢，就按你平时说话的节奏来。"温念说，"你面试那天念散文的节奏就很好。像那样就行。"

陈昭点了点头。温念记得她面试时念散文的节奏。这个信息比其他话有用。

六点到了。温念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巴往话筒的方向轻轻一抬。

陈昭把调音台的背景音乐推上去。一首很轻的吉他曲从广播站的监听音箱里流出来，然后扩散到全校每一个角落的喇叭。她把推子慢慢往下拉了一点——按温念说的，背景音乐不能抢人声。

然后她推上话筒。

"大家下午好，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广播。"

她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在广播站狭小的空间里和自己的声音隔着零点几秒的延迟叠在一起。那个声音很稳，像她平时说话一样——每个字都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才出来。

温念坐在她的侧后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陈昭的侧脸和肩膀。

陈昭念新闻的时候，背会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不是紧张的僵直——她本来就站得很直，是习惯性的不弯腰。只是在话筒前面，她会下意识地把肩膀再打开一点，像是在给自己留出更多呼吸的空间。

温念注意到了。

然后陈昭念完新闻，推上第二首背景音乐，翻到散文那一页。她低头看了几秒稿子，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第一句，找那个对的起头。

然后她开口了。

"今天的主题是初秋的黄昏。我选了一篇散文。"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长，但刚好够让听众从上一首背景音乐的情绪里过渡到这里。然后她开始念。

陈昭念散文的时候和念新闻不一样。念新闻的时候她吐字清晰，节奏均匀，每一句的尾音都收得利落。但念散文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往下沉一点，语速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像是从"说话"变成了"讲述"。她念到描写黄昏里行道树的段落时，气息在句号那里停了一下——不是换气，是在感受。好像她真的在看那些树。

温念把杯子端起来，没有喝，又放下了。

她想起面试那天。陈昭念的也是一篇散文，写秋天。那时候她说陈昭的语速很好。但其实不止是语速。是这个人念文字的时候，有一种不太像念的质地。她不是在"朗读"，她在"转述"——把她读到的、感受到的东西，用她的声音重新讲给你听。

温念在手边的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散文。好。"

就三个字。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了，继续听。

陈昭已经翻到点歌环节了。她念第一张纸条的时候笑了一下——有人给今天要跑速耐的体育生们点了《奔跑》。她把署名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不响，但通过话筒传出去之后显得格外真实。

温念的嘴角跟着动了一下。

陈昭继续念天气预报。她说明天晴转多云，气温二十到二十八度，早晚温差大。这个部分是最容易被念成例行公事的，但她念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在关心明天所有人会不会穿少了。

然后她推上结束音乐。今天的曲子和开场是同一首，首尾呼应。这是宋知琳教的，说这样听起来比较完整。陈昭在最后一段音乐结束之前，把话筒推子轻轻拉到底。

广播站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