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诺溪还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旁边是吃了一半的外卖,筷子还插在饭盒里。
手机忽然响了。
诺溪瞥了一眼屏幕——是她妈。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溪溪,还没睡?”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而疏远,是那种长期不生活在一起的亲人特有的语气——关心是有,但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
“在准备试镜。”诺溪夹着电话,手上还在翻笔记本。
“这么晚了别太拼了,注意身体。”诺母顿了顿,“你爸说,你上次让他帮忙查的那个项目,他看了,说剧本不错。如果你想要,他可以让公司追加投资。”
诺溪翻页的手停住了。
“妈,”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不用了。”
“什么?”
“不用让爸投钱。这次试镜,我想自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诺母大概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在诺家的语境里,“不用家里帮”是一句很少能听到的话。诺溪从小到大,无论是进模特圈还是转影视圈,背后都有诺氏的影子。她不缺资源,不缺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替她铺好路。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想靠诺家。
不是因为叛逆,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是因为她不想让寇清颜觉得,自己是靠家世才拿到这个角色的。
她想干干净净地、靠自己的本事站在寇清颜面前。
“你确定?”诺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
“确定。”诺溪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挂了电话,诺溪继续对着镜子念独白。
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凌晨四点半,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感觉。
不是用力,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坦荡的、不留退路的真诚。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张开双手,对另一个人说:你可以不过来,但我的手就在这里,永远不会收回去。
诺溪把这一段录下来,回放了一遍。
屏幕里的自己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嘴角有一点点弯,不是笑,是一种笃定的温柔。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人是她,但又不太像她。平时的诺溪是跳脱的、随性的、什么都满不在乎的,但这个人——这个人是认真的、执着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是一团她藏了很多年、终于被某个人点燃的火。
诺溪关掉录像,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的灯太亮了,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金翎盛典那天晚上,寇清颜看她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些看不懂的东西。她在想那双眼睛里有没有一丁点的好奇,一丁点的在意,一丁点——“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也许没有。也许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但没关系。
诺溪闭上眼睛,把试镜文件贴在胸口上,纸张凉凉的,却让她觉得暖。
下周三。下午两点。周海成工作室。
她会走到那个人面前,让她看到自己。
不是诺家的小女儿。
是诺溪。
一个认真的、执着的、想和她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