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6 章（第2页）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经纪人峰哥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语气小心翼翼的：“周海成那边的试镜名单出来了。”

“说。”沐瑶拿起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描唇。

“有你。还有苏晴、温以然——”

“还有呢？”沐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峰哥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新人，叫诺溪。”

口红的尖端顿住了。沐瑶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继续描下去，动作依然流畅，但力道重了几分。

“诺溪。”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波澜，“金翎盛典上那个？”

“对。诺氏集团的小女儿，模特出身，两年影视经验，只演过一部女二号。”

“一部女二号。”沐瑶放下口红，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唇色，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她凭什么进试镜名单？”

峰哥没接话。

沐瑶拿起一张卸妆棉，把刚画好的口红擦掉，动作不紧不慢。卸妆棉上洇开一片殷红，像一朵开败的花。

“周海成不是傻子。”沐瑶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声音冷下来，“他请一个只演过一部戏的新人去试镜《双生》，要么是被诺氏的资本绑架了，要么——他是真觉得那个诺溪身上有东西。”

“你觉得是哪种？”峰哥问。

沐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北城的天际线，盛世娱乐的大楼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和她身上那股甜美的偶像剧气质截然不同。

“都无所谓。”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这个角色我要定了。”

峰哥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敢说。他跟了沐瑶五年，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的手段。五年前沐瑶刚出道的时候，被寇清颜在《第七天》的选角中碾压出局。那时候她还是个新人，连跟寇清颜同台试镜的资格都是蹭来的。试镜那天，她在走廊里见到了寇清颜本人，对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沐瑶当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寇清颜走进试镜室，看着所有工作人员围着她转，看着导演对她露出谄媚的笑容。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红印。

后来《第七天》成了寇清颜的封神之作，拿了金翎影后。而沐瑶连女三号都没捞到，只能在电视上看寇清颜穿着华服站在领奖台上。

五年过去了。沐瑶已经是偶像剧女王，但寇清颜还是寇清颜——高高在上，不可撼动，像一座她怎么爬都爬不上去的山。

《双生》是她的机会。和寇清颜同台、同番位、同海报——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她要让所有人看到，沐瑶不只是偶像剧女主，她可以和寇清颜平起平坐。

她不会让一个叫诺溪的新人抢走这个机会。谁都不行。

“峰哥，”沐瑶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甜美，但眼底的寒意还没散尽，“帮我约一下平台方的秦总，就说我想请他吃饭。”

峰哥点头，转身出去了。

沐瑶重新坐回化妆镜前，拿起口红，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描了一遍。这次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美。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看到这个笑容，大概会觉得后背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诺溪把自己关在了公寓里。

何姐按她的要求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通告，只剩下几个推不掉的拍摄和会议。其余的时间，诺溪全部用来准备试镜。

《双生》的试镜材料里附带了一段剧本片段，是另一个女主——沈知意的独白戏。沈知意这个角色和寇清颜饰演的程霜是对照组：程霜冷漠、理性、用复仇支撑自己活下去；沈知意则是热烈、感性、用全部的温度去靠近程霜这团冰。

独白戏的背景是，沈知意第一次见到程霜，对方刚从一场激烈的法庭戏里走出来，浑身是刺，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段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你觉得所有人接近你都是另有所图。你想把自己裹起来，裹成一个谁也碰不到的茧。可是程霜——你有没有想过，茧里的蛾子是要破壳的。你不让它出来，它就死在里面了。”

诺溪把这段独白抄在了笔记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抄完之后对着镜子念，念完之后觉得不对，又换了一种语气再念。

第一遍，她念得太用力了。像是在说教，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告诉对方“你应该怎么做”，这不是沈知意。沈知意不是在教程霜做人，她是在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第二遍，她又念得太软了。像是在撒娇，像是在乞求对方的回应。这也不是沈知意。沈知意是热烈的，但不是卑微的。她敢爱，也敢被拒绝。她的热是太阳的热，不是烟花的烫。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诺溪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几句话，每一次都微调一点点——语调的高低、停顿的长短、重音的位置、眼神的角度。她把手机架在旁边录下来，念完一遍就回放，看哪里不对，然后重新来过。

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