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4 章（第3页）

“看试镜表现。”

柯雪秒回：“行，那我跟制片方说一下。睡吧，晚安。”

“晚安。”

寇清颜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不是红毯上那个五秒钟的对视，是后来——她在内场坐下之后，回头扫了一眼第二排。她看到那个女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来参加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代表。但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是红的。

在暖气充足的内场，灯光昏暗，所有人都穿得单薄，但那个女孩的耳朵红得像被谁揪过一样。寇清颜记得自己当时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耳朵都红了，还装得那么镇定。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冬天里哈出的一口白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寇清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肩膀。她的手指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转了转。今晚转了太多圈了。是因为红毯上被那么多人盯着看了太久？还是因为庆功宴上的灯太亮了？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那个叫诺溪的新人，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很久以前，她也曾经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一个人。崇拜的，着迷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后来那个人辜负了她的信任，把她当成往上爬的梯子，踩着她的肩膀够到了更高的枝头，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那是她十八岁那年的事。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在眼睛里筑墙。

她把这个叫成长。柯雪把这个叫封闭。她不在乎叫什么，她只知道，墙是安全的。墙里面只有她自己，没有人能再翻进来，利用她、背叛她、离开她。

但今晚，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趴在墙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寇清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那个目光挡回去。她明明可以——她最擅长的就是用冷淡的表情和简短的回应把人推开。但她没有。她给了那个女孩五秒钟的对视，还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拍脚步。

是因为她太累了，懒得防备？还是因为那个女孩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到让她觉得防备是一种冒犯？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寇清颜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完全裹起来。茶香还残留在舌尖上，微微发苦。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路灯和广告牌的冷白色光芒在夜色里孤独地亮着。

明天还有通告。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她的日程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一个通告接一个通告，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是她用十几年时间把自己磨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之后得到的回报。

机器不需要有人陪。

机器不需要在深夜给谁打电话。

机器不需要——被谁用亮晶晶的眼神仰望。

寇清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睡着之前，她的大脑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今晚的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还戴着牙套，在剧组跑龙套，演一个没有台词的丫鬟。收工之后她蹲在片场外面啃面包，有个前辈路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眼睛里有东西，以后能成。”

那个前辈后来骗了她。

但那个瞬间——那个被看到、被认可、被期待的瞬间——是真的。

寇清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今晚那个叫诺溪的女孩看她的时候，她的感觉和那个瞬间有一点像。不是被仰望的傲慢，不是被崇拜的满足。是被看到的——

被看到的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没有继续想下去。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的一角，月色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手机屏幕暗着，茶杯已经凉了，戒指安静地圈在无名指上，一切和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有一颗小石子被投进了湖面。

涟漪还在荡。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