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在馆区最北侧,平时很少有人来。温见青刷卡开门,灯管亮起,照出一排排密封档案箱。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从架上取下三个灰色盒子。
“城市遗物档案计划,启动于十三年前。初衷是记录旧城改造前的民间物品和口述史。项目进行到第三个月时,捐赠人信息泄露,部分物品被商业机构拿去做展,家属投诉,项目中止。”
江逐月低声问:“是谁泄露的?”
“调查结果是管理疏漏。”温见青打开第一只盒子,“我的老师是负责人,她辞职担责。”
“你呢?”
“我当时只是项目助理。”
“可网上提的是你。”
温见青动作停了一下,“因为后期整理和公开致歉是我做的。”
江逐月看着她的侧脸。档案室灯光冷硬,把温见青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说这些话时太平静,像在念别人的履历。可江逐月知道,真正不在意的人不会把每个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你被骂过?”江逐月问。
温见青翻开档案,“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不代表不疼。”
温见青看她一眼,“江小姐,我们现在是在查资料。”
江逐月乖乖闭嘴。
但只闭了三分钟。
“温馆长。”
“说。”
“你不用在我面前一直这么体面。”
档案纸页发出轻微声响。
温见青没有抬头,“你也不用一直装乖。”
这一次轮到江逐月安静。
过了会儿,她笑了一下,“被发现了啊。”
“很明显。”
“哪里明显?”
“哪里都明显。”
江逐月撑着桌沿,偏头看她,“那温馆长为什么不拆穿我?”
温见青把一份捐赠目录推到她面前,“因为不影响工作。”
江逐月低头笑,声音很轻,“你好无情。”
“谢谢。”
她们查到晚上十一点,终于在第三只档案盒底部找到一张残缺登记表。
中途许望舒打来电话,语气很快:“我刚联系了两个当年投诉过的家属。一个不愿意再提,一个说她从没授权过商业展。如果你们要公开回应,最好别只讲流程,讲流程没错,但观众不一定听得进去。”
温见青按了免提,“那你建议讲什么?”
“讲你们现在怎么防止同样的事再发生。”许望舒说,“别急着把自己摘干净。先让人相信你们知道哪里会痛。”
电话挂断后,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逐月靠在桌边,若有所思,“她说得对。温馆长,你的报告太像给领导看的,不像给人看的。”
“报告本来就是给领导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