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岚挑眉。
江逐月却笑了,像被人夸了似的,“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比如我还敢相信,观众进展馆不是为了被教育,也不是为了被感动得买周边。他们是想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温见青抬眼。
江逐月把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不是常见的展厅渲染图,而是一张城市地图。几百个光点散落在旧城南,像夜里被雨洗过的灯。
“失物不应该从展柜开始。”江逐月说,“它应该从‘寻找’开始。观众进馆前先拿到一张失物认领单,上面没有展品介绍,只有一句话:你有没有丢过一件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她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光点逐一亮起。
“旧车站、拆迁巷、废弃影院、百货天台。每一件失物对应一个城市坐标。观众不是来看展的,是来替某个人走完最后一段路。”
这句话落下时,温见青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开场有力量。
但力量不等于合适。
“那捐赠人的隐私呢?”温见青问,“物品信息如何脱敏?真实故事的边界在哪里?如果观众为了猎奇而来,你怎么保证他们尊重这些失物?”
江逐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弯了弯眼睛,像学生被老师点名。
“所以我需要温馆长。”
会议室又静了。
她说得太自然,连周明岚都看了她一眼。
温见青合上文件,“需要我做什么?”
“做刹车。”江逐月说,“我负责让它被看见,您负责不让它被消费。”
她用的是“您”,语气却不软。
温见青看着她。年轻女人笑意盈盈,眼底却很清醒。那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已经算过输赢之后,仍然愿意把牌摊开的笃定。
沈栖迟打圆场,“这倒是个方向。温馆,项目时间紧,集团那边希望两周内拿出可执行方案。”
周明岚放下咖啡,“准确说,是十天。十天后集团内部评审,如果失物馆方案过不了,补贴也会顺延。”
顺延两个字很体面,意思却很直接:没钱。
温见青沉默片刻,“馆藏不能让步。”
江逐月立刻接话,“体验也不能。”
两人的视线在会议桌上方相撞。
周明岚像看见了有趣的东西,“那正好。温馆长和江设计师共同负责,十天后我看结果。”
会议结束时,雨更大了。
温见青回办公室,江逐月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却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走到修复室门口时,温见青停下。
“江小姐。”
“在。”
“合作期间,我希望你遵守馆内流程。未经许可,不得接触藏品,不得调取捐赠人原始档案,不得擅自对外发布任何内容。”
江逐月乖乖点头,“明白。”
温见青看她一眼,“也不要随便叫人姐姐。”
江逐月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
“温馆长听见啦?”
“会议室隔音不好。”
“那我以后小声一点。”
温见青:“我的意思是不要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