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你”。不是“他”,不是“前面的”,是“祖宗”整个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很难伺候?难懂耶,这个人。
我慢慢地抬头。
她坐在座位上,蓝色封面的书摊开在桌上,一只手搭在书页边缘,指尖微微泛红。她没有看我,或者说她在看我,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间接的、我描述不出来的方式。她看着书页,但她的呼吸在为我的存在调整节奏。
“你想看这本书。”她说。不是问句。
我没有否认。
“给你。”她把书合上,递过来。
我接过那本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很凉,是那种在冷气房里待了一整天才会有的凉。我碰到的那个瞬间,她缩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缩,没有把手拿开。
我握着那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天空。书名是手写体的几个字,看不太清。
“我听见自己问。
她终于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之前都不一样了。不是浓烈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也不是慌忙压下去的惊慌。是一种安静到近乎坦然的、像是已经等了这个问句很久的注视。
“你知道的。”她说。
她说得对。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像是要应验什么,那行歌词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嗲精的、跑调的、粘稠的——
允许一切流走,因为我~一无所有。
可此刻这个昏暗的、即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分明握着什么东西。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或许写着我一直不敢面对的那几个字。
那个人的名字。
或者别的什么。
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我也就没有放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响,日光灯管里细微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很清晰。我想,也许这个故事的走向不是我一开始以为的那样。不是我在看她,不是我在被她吸引,不是单向的、偷偷摸摸的、见不得光的心动。
是她先看见了我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第一天?从她坐到我后面那一刻?从那声不经意的“啵”之前?
我不知道。
但我握紧了那本书。
也握紧了那只没有抽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