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干嘛,你对她有兴趣?”
我差点被米饭噎住:“没有。”
“你看她的眼神都快把人盯穿了,”林芝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别费劲了。那人可难搞。开学第一周,坐她旁边的男生主动跟她说话,她就回了一个字!我就问你惨不惨。”
“也许她只是不想说话。”
“也许她就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林芝把鸡腿骨头吐出来,脸上写满了过来人的通透,“有些人你就别去招惹,浪费感情。”
我没接话。
林芝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坐她旁边的男生已经换了两个了,不是因为闹矛盾,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几乎不说话的人做同桌。她像一堵墙,不是冷冰冰的墙,是那种你敲上去会听见空荡荡的回声的墙,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在零点几秒的对视里。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那里面装着太多东西了,多到她自己装不下,多到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洒出来。
只是她把那个不小心藏得很好。
或者说,她在等我先去碰那个不小心。
“刘糜祁同学,你怎么一个人?”炫耀似的,我起身晃悠着走到刘糜祁面前。她看到我的那一刹眼底闪过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又立马接招我那一句话:“这不,等你来找我呢?”
对视间满是笑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坐标系,粉笔敲得笃笃响。旁边的林芝又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我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画写写,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斜前方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是翻书,但不是课本的翻书声。是那种铜版纸的、光滑的、不属于任何教材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她在看那本蓝色封面的课外书,上课的时候,藏在课本下面。
我忽然很好奇那是一本什么书。
不是因为我对书的内容感兴趣,是因为我想知道她在读什么。一个人的阅读是一个人的内核,是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最诚实的部分。如果我能知道她在读什么,我就能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个偷偷摸摸的小偷。
下课铃响了。
林芝瞬间满血复活,整个人弹起来就开始收拾书包:“今天我妈来接我,我先走了啊,拜拜同桌!”
她走得风风火火,连作业本都没拿。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值日生开始擦黑板,水淋淋的抹布在黑板上拉出一道道白痕,把数学老师漂亮的坐标系糊成一团水渍。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她没有走。
她把课本合上,放进抽屉,然后把那本蓝色封面的书拿了出来,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
我也没有走。
我在假装收拾书包。把笔一支一支地放进笔袋,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起来,把笔记本打开又合上,动作慢得像是在做慢放。其实我的书包已经在十分钟前就收拾好了,但我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坐在这里。
一个不让自己显得太可疑的理由。
“走吧,祖宗。”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声带还没完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