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得稳,香气也清雅。”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有心了。”
没有夸赞,也没有批评。
平平淡淡的一句,却让白芷兰的心沉了下去——没有批评,就意味着白璟瑜平安度过了献礼环节!那套动过手脚的衣裳没穿上,献礼也没出差错,她所有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白璟瑜叩首:“谢太后娘娘。”
她起身,退回席位,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命运的考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礼节。
柳氏的脸色有些发白,却强撑着笑容,低声对白璟瑜道:“瑜儿做得很好。”
白璟瑜垂眸:“母亲过奖。”
献礼环节继续,秦家女眷上前。秦老夫人献上一对翡翠玉如意,秦知夏作为小辈,献上了一幅自己绘制的《洛京山水长卷》,笔法精妙,意境开阔,也得了几句夸赞。
一切看似平静地过去了。
宴席开始,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馔。丝竹声起,舞姬翩跹,殿内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命妇贵女们低声交谈,言笑晏晏。
白璟瑜安静地用着面前的菜肴,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审视的。毕竟,镇国公府嫡长女,在太后寿宴上只献了一卷手抄经书,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议论的话题。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张短笺上写的“小心献礼”,究竟指的是什么?
献礼环节已经结束,她平安度过。那么,警告所指的,难道是别的“献礼”?还是说……危险尚未真正到来?
宴至过半,丝竹声暂歇,舞姬退下。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皇上驾到——”
满殿瞬间寂静。
所有人起身离席,跪伏在地。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映入眼帘,绣着金线龙纹的靴子踏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沉稳而威严。皇帝周睿在御前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步入殿中,径直走向凤座。
“儿臣恭祝母后千秋,福寿安康。”皇帝的声音浑厚,带着帝王的威仪。
太后笑着抬手:“皇帝政务繁忙,还特意过来,哀家心甚慰。快起来吧。”
“母后大寿,儿臣岂能不来?”皇帝起身,在太后身侧的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满殿臣眷,“今日母后寿辰,普天同庆,众卿家不必拘礼,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起身归座,殿内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肃穆。皇帝亲临,意味着这场寿宴的规格又提升了一层,也意味着……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
皇帝举杯,与太后共饮,又接受宗亲重臣的敬酒。几轮过后,他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那目光,最终停在了白家和秦家的席位上。
白璟瑜的心,微微一提。
来了。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母后寿辰,朕心甚悦。恰有一事,关乎两家先祖遗泽,正好借此吉日宣布,也算为母后寿宴添一桩佳话。”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帝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白家和秦家。
白璟瑜垂眸,看着面前白玉酒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
她能感觉到,身侧柳氏的呼吸屏住了,白芷兰的身体微微前倾。对面,秦老夫人坐得笔直,秦知夏则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
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此事,还要从五十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