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白璟瑜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宫门前广场上车马如龙,各色徽记的马车排成长队,缓缓通过宫门查验。命妇贵女们身着盛装,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依次下车,等候入宫。珠翠环佩的碰撞声、低声交谈的细语声、马蹄踏地的嘚嘚声、车轮滚动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繁华而压抑的喧嚣。
空气里飘散着脂粉香、熏衣香、马匹的腥气,还有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冽寒意。白璟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
“姑娘,该下车了。”车外传来苏嬷嬷的声音。
白璟瑜整理了一下衣襟,扶了扶发间的步摇,确认一切稳妥,这才在丫鬟搀扶下踏出车厢。
双脚落地时,她抬眼望去。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金黄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宫门洞开,内里是深不见底的甬道,两侧立着披甲执戟的禁军,面无表情,目光如刀。那股属于皇权的、森严而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前世,她曾无数次出入宫闱,最后却死在冷宫的枯井里。
今生,她又站在了这里。
白璟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瑜儿,兰儿,跟紧我。”柳氏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已整理好诰命服饰,端着国公夫人的仪态,领着两个女儿朝宫门走去。
查验身份、核对接引太监、登记名册……一套繁琐的流程后,三人终于踏入宫门。
甬道深长,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高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白璟瑜能感觉到身后白芷兰略显急促的呼吸——她到底是第一次入宫,紧张在所难免。
而她,却平静得可怕。
因为这条甬道,她走过太多遍了。
穿过三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寿康宫前的广场上已聚满了人,命妇按品级排列,贵女们随侍在母亲或祖母身后,鸦雀无声,只偶尔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白璟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很快,她看到了秦家的女眷。
秦老夫人坐在前排的紫檀木圈椅上,穿着深青色织银线万寿纹的诰命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整套翡翠头面,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她身后站着几位秦家媳妇,再往后,便是年轻一辈的姑娘们。
秦知夏站在其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竹叶纹的锦缎衣裙,外罩浅青色云纹披风,发髻简洁,只插了一支白玉簪,耳坠也是小小的珍珠,整个人清冷如月下竹影,在满目锦绣中反而格外显眼。
似是察觉到目光,秦知夏微微侧头,朝白璟瑜的方向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秦知夏的眼神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便转了回去。那姿态疏离而克制,符合两家世仇的身份,却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都知道,今日这场寿宴,绝不仅仅是祝寿那么简单。
白璟瑜也收回目光,垂首静立。
时辰到了。
寿康宫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太后娘娘凤驾至——众命妇、贵女见礼——”
满场衣袂窸窣,所有人齐齐跪拜下去。
“臣妇(臣女)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白璟瑜俯身叩首,额头触到冰凉光滑的青石板地面。那股凉意顺着肌肤渗入,让她保持着清醒。
礼毕,众人起身,按序进入寿康宫正殿。
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鎏金蟠龙柱高耸,宫灯垂挂,锦幔低垂。正中设着凤座,太后端坐其上,身着明黄色绣百鸟朝凤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两侧设席,皇室宗亲、勋贵重臣的家眷依次入座。白家因镇国公的爵位,席位靠前,与秦家只隔了两席距离。
白璟瑜在柳氏身后坐下,垂眸敛目,姿态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