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直言不讳（第3页）

没有立刻拒绝。

白璟瑜心中微微一松。这已经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一些。秦知夏没有拂袖而去，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留下了余地。

“我明白。”白璟瑜点头，“秦小姐尽可斟酌。太后寿宴之前，若秦小姐有了决断，可派人送信至镇国公府揽月轩。或者……”她顿了顿，“三日后，西市‘雅集斋’午后，我会在那里挑选一些笔墨。”

这是一个隐晦的约定地点和时间。

秦知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道：“今日多谢白小姐款待。天色已晚，不便久留。”

她起身，她的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白璟瑜也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寮。秦家的仆从已经勉强将损坏马车上的重要物品卸下，准备用白家马车（白璟瑜主动提出借用）先将秦知夏主仆送回城，再处理后续。白家的仆从则开始收拾茶寮旁的工具。

暮色四合，官道上漆黑一片，只有茶寮门口和马车旁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夜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尘土。

秦知夏在白璟瑜的搀扶下，踏上白家马车的脚踏。她的丫鬟先钻了进去。

就在秦知夏弯腰准备进入车厢时，她忽然停住了动作，回过头来。

灯笼的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定定地看着站在车旁的白璟瑜。

“白小姐，”她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我还有一个问题。”

“秦小姐请讲。”

秦知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白璟瑜脸上，带着最后、也是最尖锐的审视。

“你为何找我？”她问，“据我所知，贵府与七皇子府，近来似乎……往来甚密。”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最关键处。七皇子周景琰对白璟瑜的追求，在洛京勋贵圈子里并非秘密。而七皇子背后的势力，对盐引、对江南的野心，秦家不可能毫无察觉。若白璟瑜与七皇子真是一路，那她今日所有的“合作”提议，都可能是一个针对秦家的、更深的陷阱。

白璟瑜迎着秦知夏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出手，轻轻将发丝拢到耳后，动作从容。

然后，她看着秦知夏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与七皇子，绝无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静而坚定：

“信与不信，时间会证明。”

秦知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良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钻入了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向着洛京城的方向驶去，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只剩下灯笼的光晕在远处摇曳，最终也消失不见。

白璟瑜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苏嬷嬷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姑娘，风大了，咱们也回吧。”

白璟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向自家那辆已经重新套好马的青帷小车。

登上马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漆黑寂静的官道，以及官道旁那盏在风中孤零零摇曳的茶寮油灯。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尽管秦知夏的“斟酌”可能最终化为泡影，尽管家族内外、朝堂上下还有无数明枪暗箭……

但至少，种子已经埋下。

她紧了紧肩上的披风，弯腰进入车厢。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与秦知夏相反的方向——洛京城的另一座城门驶去。

车厢内，苏嬷嬷点亮了小巧的羊角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白璟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秦知夏最后的那个问题，以及自己那句毫不犹豫的回答。

绝无可能。

是的，绝无可能。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车轮声单调而持续，像是某种坚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