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看着林管家和春桃先后离开,走到榻边,眼中满是激动和后怕:“小姐,您……您真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姐这一手,又快又准又狠,直接拔掉了柳氏安插在近处的几颗钉子,还顺势在厨房和门房换了人,更是震慑了林管家和府里其他观望的仆役。虽然未动柳氏的中馈之权,但揽月轩内外,至少能暂时清净了。
白璟瑜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方才一番交锋,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不少心神。这具身体毕竟病了一场,还虚弱着。
但,值得。
这只是开始。
“嬷嬷,”她轻声开口,“把咱们的人,慢慢安插到那些空出来的、不那么起眼但关键的位置上。不着急,要稳。还有,我那份被克扣的份例,稍后你亲自去库房,拿着旧例单子,一样一样给我要回来。少一分,差一厘,都不行。”
苏嬷嬷用力点头:“老奴明白!从今日起,该是我们的,一分也不能少!”
白璟瑜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光在静静燃烧。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镇国公府的后宅。
门房福贵被堵着嘴拖出去杖责然后扔出府,张婆子哭天抢地地被赶去浆洗房,秋月红着眼圈收拾包袱去了花园,赵婆子更是直接被粗使婆子捆了,塞进马车拉走发卖……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个下午。
府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再看向揽月轩方向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揣测。大小姐病了一场,醒来后竟似变了个人,手段如此凌厉!连夫人安插的人都说处置就处置了,林管家还全力配合……
主院,佛堂。
檀香袅袅,木鱼声规律而沉闷。
柳氏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诵经。她穿着家常的佛头青缂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侧面看去,面容端庄温和,一副慈悲模样。
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悄无声息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揽月轩下午发生的事。
木鱼声停了一瞬。
柳氏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圆润的珠子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才继续滑动。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下去吧。”
婆子躬身退下。
佛堂里只剩下柳氏,和一直安静侍立在她身后、穿着浅粉衣裙、模样娇俏可人的白芷兰。
白芷兰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母亲,姐姐她……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突然发落起下人来了?还都是些……老人。”她刻意咬重了“老人”二字。
柳氏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面前慈眉善目的观音像上,半晌,才淡淡道:“你这姐姐,落水醒来后,倒像是换了个人。”
白芷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姐姐这次落水受了惊吓,或许心绪不宁。母亲,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姐姐?也好宽慰她一番。”
柳氏终于转过头,看了白芷兰一眼。那目光温和依旧,却让白芷兰心头莫名一紧。
“你有这份心,很好。”柳氏缓缓站起身,将佛珠套回手腕,“去,把库房里那匹前儿宫里赏下来的云霞锦找出来,给你姐姐送去。”
白芷兰一怔:“云霞锦?那不是……”那不是极其名贵,连母亲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贡品吗?
柳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就说我关心她身子,让她找裁缝做身新衣裳,穿得鲜亮些,心情也好。姐妹之间,就该多亲近。”
白芷兰看着母亲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立刻绽开甜美乖巧的笑靥:“是,女儿这就去。姐姐见了这么漂亮的料子,一定高兴。”
她屈膝行礼,转身退出了佛堂,脚步轻快地朝着库房方向走去。
佛堂内,柳氏重新跪回蒲团前,却没有继续诵经。
她抬起手,看着腕上那串油润的沉香木佛珠,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珠子。那珠子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划痕。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佛堂内的光线暗淡下来,观音像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