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檀的眼神沉下来。
唐棠迅速翻开钟闻采访本,在记录白塔侧门的那一页找到一句被黑笔划去的话。她把纸斜向灯光,勉强辨认出底下的字。
“零号车不运人,只运不能进档案的东西。”
唐棠抬头。
“钟闻知道。”
“她拍到了。”秦照夜说,“所以她也被稳定处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知衡从专项询问室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没有穿制服,深色衬衫的袖口折到手腕,外套搭在手臂上。停职以后,她身上那种属于警察的锋利并没有消失,却像失去了一层可以依附的外壳。她还是会先看出口、看监控、看桌面上有没有未封存材料,只是走进技术室时,没有人再等她下命令。
秦照夜把录像暂停画面转给她。
许知衡看见孟岚后,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钟闻录像带最后一卷。”秦照夜说,“白塔当天,孟岚把无证之春零号瓶放进危机干预项目的零号车。我们怀疑那是完整档案索引。”
许知衡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我不知道”。
也没有问母亲为什么瞒着她。
她只是看着录像里年轻的孟岚。那时候孟岚还没有被许正廷长期的沉默和控制磨成病房里那个容易惊醒的女人。她动作很快,神情紧张,却没有犹豫。许知衡忽然意识到,母亲可能比她们任何人都更早看清白塔会发生什么。她不是事故之后才试图补救。她在所有人还以为只要把证词交给调查组就能得到公正时,已经开始给不被承认的证词另建一套系统。
她也因此更早地开始替所有人决定。
“她醒着吗?”许知衡问。
秦照夜说:“刚问过医院,今天状态比昨天好。但严序规定,你只能以家属身份探视。”
“我知道。”
“不能问零号档案。”
“我知道。”
沈闻檀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离许知衡几步远的位置,看着她左手拇指抵住食指关节。严序的询问显然不轻松。许知衡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眼底却有明显疲惫。沈闻檀本想问,严序后来还问了什么;也想问,她在审讯室里有没有再次被迫在“受害者”和“责任人”之间选一个。可技术室里人太多,唐棠、秦照夜、陆弥都在,桌上还放着十年前的录像和钟闻的采访本。她只走过去,伸手把许知衡拇指从指关节上拉开。
许知衡看向她。
“别按了。”沈闻檀说,“再按就破了。”
许知衡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食指关节已经被自己按出一道红痕。
“习惯。”
“坏习惯。”
沈闻檀没有松手。
唐棠抬头看见,立刻又低头继续整理采访本。陆弥装作专心操作电脑。秦照夜没有回避,甚至冷静地提醒:“头疼可以吃药,不要靠疼痛转移注意力。”
许知衡说:“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
秦照夜冷冷道:“你对自己的诊断没有参考价值。”
沈闻檀轻笑了一声:“终于有人说了。”
许知衡看着她:“你很高兴?”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判断。”沈闻檀放开她的手,声音却低下来,“包括我应不应该继续说,应该不应该冒险,应该不应该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