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的声音放低了一点:“疼是真的。但报道不能只替你的疼说话。”
唐棠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
“那我该怎么写?”
“先查。”
“查到什么时候才算够?”
“查到你能分清这份材料是证据,还是别人递给你的刀。”
唐棠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她低声问:“如果事实本身就是刀呢?”
秦照夜看着她。
“那至少别在刀上抹别人的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唐棠头顶浇下来。
她忽然安静了。
她把那张照片放进证物袋,动作比刚才稳了很多。
“我不发。”她说。
秦照夜点头:“好。”
唐棠转身回到电脑前,把前面七个标题都删掉。
她新建文档。
标题写:
《逆证之人:她曾让她闭嘴,如今由她作证》
她停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写副标题:
“白塔旧案中,被排除的证词,正在反过来审判排除它的人。”
这一次,她没有删。
第二天上午,唐棠去了陈疏的出租屋。
房间已经被清理过一次,但仍然保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书桌上有马克杯,杯底残着咖啡渍;墙上贴着几张新闻剪报,边角卷起;床边堆着几本旧书,书签卡在中间。陈疏的字迹到处都是,便签、打印稿、采访提纲、硬盘标签。唐棠以前总嫌他乱,说他的房间像一场报道事故。现在她站在那堆凌乱里,忽然觉得这才是活人的痕迹。
她按照陈疏以前教她的方法,从书架最下层往上找。
陈疏习惯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他说过,人都喜欢翻抽屉和电脑,真正聪明的记者要把线索藏进别人以为无聊的东西里。
唐棠在一本旧《地方志》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夹在“白塔区旧疗养院改制记录”那一页。
上面是陈疏的字:
“棠,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开始查我了。别生气。记者查别人,也要允许别人查自己。
别学我只会往前冲。你要比我活得久一点。”
唐棠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蹲在书架前,捂住嘴,哭得没有声音。
她不是没哭过。陈疏死的时候,她哭过;第一次打开遗稿时,她哭过;听见唐曼青说三楼东边有人时,她也哭过。可这一次不一样。陈疏没有在纸条里说“替我报仇”,没有说“一定要发”,没有说“把他们都拖出来”。他只说,要她活得久一点。
像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的人,最后还是把火柴塞进她手里,又叮嘱她别烧到自己。
唐棠擦干眼泪,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