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一晚上写了七个标题,删了七个。
第一个标题是她情绪最上头时写的:
《刑警之女、危险调香师与白塔旧案:谁在利用死者翻案?》
她写完就觉得恶心。
太像赵临川那边会喜欢的东西。旧情、死亡、调香师、刑警之女,关键词一个比一个热,一个比一个适合被推上平台。它会爆。她甚至能想象后台数据怎么涨,评论怎么吵,转发怎么把这件事送到更多人眼前。可她也能想象陈疏坐在电脑前看见这个标题时会怎么皱眉。
他大概会说:“棠,你这不是报道,是把案子做成烧烤架。”
于是唐棠删掉。
第二个标题:
《她也是被处理过的人》
太像洗白。
删掉。
第三个:
《门里有人之后:许知衡的证词如何被改写》
太像专题副标题,不够抓人。
删掉。
第四个:
《逆证之人》
她盯了很久。
这个标题好。简洁,有力量,有悬念。曾经被许知衡排除的人,现在要为许知衡作证;曾经站在审讯桌对面的人,现在坐到了被询问席。它像一把折回来的刀,也像一封迟到十年的证词。
但唐棠还是没有立刻用。
她怕自己只是被文字漂亮骗了。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正在下雨。雨不大,落在玻璃上,像许多细小的指纹。她忽然想起陈疏死前发给她的那条消息。
“棠,别怕。写下去。”
她以前一直把这句话理解成冲锋号。写下去,就是继续查,继续发,继续把所有人撕开给世界看。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写下去也许不是让自己变成一把刀,而是让自己学会拿稳那把刀。刀可以剖开谎言,也可以把活人割得更碎。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秦照夜发来消息:
“别熬死。吃东西。”
唐棠回:“秦法医,你这个关心方式很像死亡通知。”
秦照夜:“至少准确。”
唐棠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觉得眼睛酸。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疏的聊天框。那条“别怕,写下去”还停在那里。她没有再往上翻。她怕翻到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语音,怕听见他催稿、骂人、开玩笑,怕自己又变回那个只想为他报仇的小记者。
门铃在这时响了。
唐棠吓了一跳。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门外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