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消失后,屏幕黑了很久。
没有人立刻说话。
陆弥的手还停在键盘上,指尖发僵,像他稍微一动,就会惊醒刚刚被删除的那些文件。技术室里的灯白得刺眼,电脑散热声细密地响着,屏幕中央只剩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文件不存在。”
许知衡站在屏幕前,像被那行字钉住。
她看见了自己被洗净的瞬间。
年轻的她坐在评估室里,手里握着纸杯。罗音问她:“你听见了什么?”她说:“门里有人。”那一句那么清楚,清楚到十年后的许知衡几乎能听见当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她不是被沈闻檀诱导,不是代入,不是情感依附下的错觉。她自己听见了。她自己说了。她曾经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知道,白塔三楼东侧房间里还有人。
然后画面跳到另一段。
她喝下水。
赵临川俯身问:“你还听见门里有人吗?”
年轻的她眼神涣散,声音低得像被按进水里。
“没有。”
再之后,赵临川说:“告诉我,沈闻檀影响了你的判断。”
她说:“沈闻檀……影响了我的判断。”
那一刻,许知衡终于明白,所谓“稳定处理”不是让一个人忘掉一件事那么简单。它更像一只手,先把真实的句子从人的身体里掏出来,再塞回一个新的句子。不是让她沉默,而是让她开口说出对自己不利、对沈闻檀致命、对整个白塔案足够干净的假话。最可怕的是,那句话后来可能真的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判断。她不是单纯忘记。她曾被训练着背叛自己的证词。
沈闻檀一直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
许知衡能感觉到沈闻檀指尖的凉,也能感觉到她的颤。她们两个人站在同一台电脑前,像站在十年前那间评估室的玻璃两侧。不同的是,这一次沈闻檀终于握住了她。
秦照夜最先开口。
“陆弥,保留系统日志,断开所有外接设备,镜像硬盘,哪怕文件自毁也会留下擦除痕迹。”
陆弥猛地回神:“是。”
“唐棠,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做现场目击记录,但暂时不要写进公开稿。”
唐棠脸色发白:“我知道。”
“许知衡。”秦照夜看向她,声音压得很稳,“你现在需要坐下。”
许知衡没有动。
秦照夜走过去,挡住屏幕:“坐下。”
许知衡抬眼。
秦照夜没有退。她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和许知衡说话。她们太熟,熟到很多提醒不用开口。但现在不行。现在许知衡不是许队,不是案件主办,不是那个能把每一件事拆成证据、流程和结论的人。她刚刚亲眼看见自己十年前被诱导改口的影像。秦照夜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个人的自我认知被强行掀开后,如果没有人把她按回现实,她很可能会把所有责任一次性吞下去。
沈闻檀低声说:“听她的。”
许知衡终于动了。
她坐到会议桌边,手仍然没有松开沈闻檀。沈闻檀也没有松。两个人的手在桌下扣着,像一份没有被录音、没有被归档、也没有被允许被人篡改的私密证词。
秦照夜把一杯温水放到许知衡面前。
许知衡看了一眼,没有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停顿。
水。
纸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