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心口微微一动。
她没有再停留,推门离开会议室。
内部问询安排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下午四点,她坐进了三号询问室。
那是她很熟悉的一间房。墙面灰白,桌面深色,椅子略硬,灯的位置不算太低,却足够让被询问人觉得自己无处可藏。她以前坐在桌子这一侧问过很多人:你什么时候到达现场?你为什么删除记录?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你是否确认自己的陈述真实无误?现在她坐到了另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亮起来时,她忽然听见了沈闻檀十年前的声音。
我说有,他们记录成没有。
现在,轮到她说了。
问询人是督察处的何循。何循原本是刑侦支队副队,和许知衡共事多年,后来调去督察。四十岁上下,做事谨慎,说话不快,熟悉许知衡的办案习惯,也熟悉许正廷当年的声誉。让他来问询,某种意义上是体面,也是一种压力。熟人比陌生人更难。陌生人只问事实,熟人会看见你什么时候在忍。
何循翻开文件。
“许知衡,以下询问全程录音录像。你已申请暂停白塔相关案件主办身份,目前以案件关联人员身份接受询问。你是否清楚?”
“清楚。”
“你是否确认,照片中该名穿深蓝外套的女性疑似为你本人?”
“确认疑似。需等鉴定。但我个人判断,是我。”
何循抬眼看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得这么直接。
“你是否记得自己曾于十年前进入白塔三楼东侧房间?”
“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
“不记得。”
“你是否记得火灾前一日到过白塔?”
许知衡沉默片刻。
“记得一部分。我记得去过白塔楼下,见过沈闻檀。之后记忆不完整。”
“你之前在案件调查中,是否主动申报过这段记忆不完整?”
“没有。”
“原因?”
许知衡抬眼看他。
“我没有意识到它是不完整的。”
何循停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狡辩,但又不是。一个人如何证明自己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遗忘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是缺页,而是把目录也改掉。你不会知道那一页曾经存在,因此也不会寻找。许知衡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沈闻檀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气味。气味也许不能作证,但它能让人意识到:这里曾经有过东西。遗忘如果没有气味,就会被误认为从未发生。
何循继续问:“你是否在十年前签署过一份协助确认材料,内容涉及沈闻檀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接触白塔事故相关材料?”
“有复印件显示我签过。但我不记得签署过程。”
“你是否承认该签名为你本人笔迹?”
“初步看,是。”
“你当时为什么签?”
“不记得。”
何循皱眉:“许知衡,你连续回答不记得,对你很不利。”
“我知道。”
“你是刑警。你应该明白,不能用不记得规避责任。”
许知衡抬头,眼神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