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没有反驳。
门打开。
孟岚坐在窗边。
她比许知衡记忆里更瘦,头发挽在脑后,身上披着浅灰色针织披肩。窗外有一棵很老的桂树,叶子被雨洗得发亮。孟岚看着窗外,神情平静,像一个已经很久不属于现实的人。
许知衡走过去。
“妈。”
孟岚慢慢转头。
她看见许知衡,眼神先是温柔了一瞬,然后越过她,看向门口的沈闻檀。
那一瞬间,孟岚的手指动了动。
“闻檀。”
沈闻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表情很复杂。
“孟姨。”
许知衡心里轻轻一沉。
她很久没有听沈闻檀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不是挑衅,不是讽刺,不是故作轻松,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亲近,像她面对的不是旧案证人,而是一个曾经真的被她放在心里的人。
孟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
沈闻檀也笑,却笑得很轻。
“我都三十二了。”
孟岚说:“知衡那时候总说你太瘦,让我炖汤。”
房间里空气一静。
许知衡猝不及防被这句话拉回很多年前。
那时沈闻檀还会去许家吃饭。孟岚做汤,许正廷偶尔不在家,饭桌上难得轻松。沈闻檀坐在许知衡身边,嘴上很礼貌,实际上很会逗孟岚开心。她夸汤好喝,说许知衡平时不会照顾自己,连热粥都能煮糊。孟岚笑着看许知衡:“那你以后多管管她。”沈闻檀偏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我管得了她吗?”许知衡当时低头喝汤,耳根有些热。孟岚像什么都看见了,却只是把汤勺递给沈闻檀:“她嘴硬,心不硬。”那顿饭之后,沈闻檀在楼下等车,忽然抱住许知衡,额头抵在她肩上,说:“你妈妈真好。”许知衡说:“嗯。”沈闻檀笑:“你以后别气她。”许知衡问:“那你呢?”沈闻檀仰头看她:“我也真好,你也别气我。”许知衡伸手替她整理围巾,低声说:“你少气我一点。”那时所有话都带着未来。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坏成那样。
现在,孟岚一句汤,把旧日烟火气端回了病房。
林槐站在门边,冷冷打断:“孟岚,你还认得我吗?”
孟岚转头看她。
她看了很久,眼神从茫然到迟疑,再到轻轻一颤。
“林槐。”
林槐笑了,眼里却是红的。
“看来你没全忘。”
孟岚的手指抓紧披肩。
“你还活着。”
“你不是早知道吗?”林槐往前一步,“春和基金,改名,迁居,花店。都是你安排的。你当然知道我活着。”
许知衡看向母亲。
孟岚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声说:“我想让你活下去。”
林槐忽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