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想起了。
那段甜得几乎不合时宜的过去,总会在最冷的时候冒出来。像一滴蜜落进药里,搅不开,只能沉在杯底。
那时她和沈闻檀还没被白塔分开,住在南区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屋子旧,窗户漏风,厨房水龙头关不严,夜里总滴答滴答响。许知衡白天去警校补训,晚上整理材料,沈闻檀则在窗台边调香。她们穷得很坦然,最贵的东西是一盏二手台灯和沈闻檀那一排小小的玻璃瓶。冬天时暖气不足,沈闻檀总把脚塞进许知衡腿边取暖,嘴上还嫌弃她:“许知衡,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怎么脚踝还挺暖。”许知衡一边看书,一边把毯子往她身上拽:“坐好。”沈闻檀不听,偏偏靠过来,头发扫过她的下颌,带着刚洗过的水汽和一点苦橙花香。她会把一张调香试纸递到许知衡鼻尖,问:“这支像不像你?”许知衡闻了闻,说:“太苦。”沈闻檀笑:“你就是苦的。”许知衡说:“那你还调?”沈闻檀把试纸夹进书里,抬眼看她:“因为苦东西醒神。”后来许知衡头疼,靠在椅背上闭眼,沈闻檀就放下滴管,过来替她按太阳穴。她的手指凉,力道却正好。许知衡本来想说不用,可沈闻檀低声道:“别动,许警官预备役,嫌疑人正在照顾你。”许知衡忍不住笑。沈闻檀看见她笑,就得寸进尺地凑近:“你笑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守法。”许知衡睁眼看她,声音低下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闻檀说:“知道。”然后她亲了她。很轻,带着一点苦橙花和热茶的味道。那时窗外落着小雨,屋里台灯发黄,水龙头滴答响,世界小到只剩她们两个人。那一刻,许知衡真的以为,她会永远相信沈闻檀。
“知衡。”
秦照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许知衡捏了捏眉心:“说。”
“你刚才走神了。”
“没有。”
秦照夜挑眉:“你撒谎也越来越没技术含量。”
许知衡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正要把文件收起,陆弥急匆匆推门进来:“许队,出事了。”
秦照夜直起身:“什么事?”
陆弥把平板递过来:“旧档案中心那边火警。起火点在地下纸质备份区。消防刚到,韩述在现场,联系不上。”
许知衡猛地站起来。
报告纸页被她带起一角,又落回桌面。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闻到的不是错觉。
焚香木。
火来了。
旧档案中心离市局主楼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许知衡赶到时,地下入口已经拉起警戒线,消防水带蜿蜒在地上,像几条被拖出来的湿蛇。空气里充满烧焦纸张和灭火泡沫混杂后的气味,刺鼻,沉重,带着让人喉咙发紧的苦。可在那股混乱味道下面,许知衡又闻到了一种更稳定、更刻意的气味。木质,沉,微甜,像寺庙里燃尽的香,又像旧柜子被火吻过之后留下的暗色纹理。
秦照夜戴上口罩,皱眉:“这味道……”
“焚香木。”
许知衡说出这三个字时,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从未系统学过香气分类。那些词原本属于沈闻檀。白麝香,苦橙花,鸢尾,焚香木。沈闻檀曾经把这些味道当作证词的暗码,一种一种塞进她的记忆里。许知衡那时觉得荒唐,觉得气味不能作证。可现在,她站在被烧过的档案中心前,第一个反应不是看火势,不是问伤亡,而是从烧焦气里分辨出那一点焚香木。
她忽然觉得沈闻檀真的很残忍。
她把真相训练成一种本能。
“许队。”现场警员跑过来,“火已经控制住了。地下B区损毁最严重,主要是白塔事故相关纸质备份和一批临时封存材料。韩主任……找到了。”
许知衡看向他。
警员声音低下来:“人在B区外通道,没有生命体征。”
韩述死了。
许知衡走进地下通道时,水从天花板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灯坏了几盏,临时照明打在墙上,照出湿漉漉的黑色烟痕。韩述靠在通道尽头的墙边,身上有烟熏痕迹,手指紧紧攥着半张烧焦的纸。秦照夜蹲下检查,表情很快沉下去。
“不是单纯烧死。”她说。
许知衡问:“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