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
周梨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不能再被你们找到了。”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一句话让许知衡心里某个判断落了地。周梨的谎,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母亲。上一代的白塔阴影,终于在第二代人的身上开出了一朵鸢尾花。花看上去干净、柔软、像一枚小小饰品,可根扎在旧档案里,扎在母亲多年的恐惧里,扎在那些“不准说”“不能问”“过去就过去了”的生活缝隙里。许知衡忽然觉得白塔不是一栋楼,也不是一场旧案。它更像一种潮气,火烧过之后仍然没有散去,沿着家庭、亲缘、沉默、噩梦,一点点渗进后来者的骨头里。周梨可能没有见过白塔,可她从小生活在白塔留下的空气中。她母亲不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身体里变成了另一种证词。
“你母亲叫什么?”
周梨摇头。
“周梨。”
“别问了。”她终于崩溃,双手捂住脸,“我求你,别问了。我认罪。我都认。我签字行不行?你们让我签什么都行。”
许知衡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周梨哭得很压抑,像连哭声都怕被别人听见。许知衡见过这种哭法。沈闻檀当年在白塔后的第二次问询结束,也曾这样坐在楼梯间里。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把脸埋进手臂,肩膀很轻地抖。许知衡那时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温水,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该假装没看见。后来沈闻檀自己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却还笑:“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是案发现场。”许知衡那时说:“你不是。”沈闻檀问:“那我是什么?”许知衡说不出来。沈闻檀替她回答:“我是麻烦,对吗?”许知衡记得自己当时否认了。她说不是。可后来,她用行动证明,沈闻檀确实成了她处理掉的麻烦。
现在,周梨坐在她面前,像另一个正在被处理的麻烦。
许知衡把纸巾推过去。
“今天先到这里。”
周梨抬头,满脸泪水:“你不让我签?”
“我不收假证词。”
周梨怔住。
许知衡站起身:“等你想说真话的时候,再找我。”
她走到门口时,周梨忽然说:“她会死。”
许知衡停住。
“谁?”
周梨盯着桌上的鸢尾胸针,声音发抖。
“我妈。”
“谁告诉你的?”
周梨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我妈坐在医院门口,旁边有个男人。他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我妈就会被送回白塔。”
许知衡回头:“白塔已经没了。”
周梨哭着笑了一下。
“你们说没了,就没了吗?”
许知衡说不出话。
同一时间,沈闻檀在临时留置室里见到了秦照夜。
秦照夜把鸢尾胸针的检测结果放到桌上。
“你看过这个吗?”
沈闻檀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淡下去。
“鸢尾。”
“认识?”
“认识这种味道,不认识这枚东西。”
秦照夜坐在她对面:“许知衡开始怀疑周梨是假自首。”
沈闻檀把报告放回去:“她会怀疑的。许知衡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