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疗养院在南郊。
车开过去时,天色已经暗了。唐棠坐在后排,一路沉默。她平时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谁碰一下都要咬人。可现在她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停着陈疏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棠,别怕。写下去。”
她盯了很久。
许知衡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脸。
很年轻,也很倔。
像当年的沈闻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知衡就移开了眼。
不该比。
沈闻檀是沈闻檀,唐棠是唐棠。可有些人被卷入真相时,神情总是相似。愤怒、害怕、不甘心,又不肯后退。
青禾疗养院很旧,白色墙面被雨水泡出灰痕。值班护士带她们进门时,唐棠忽然停在走廊口。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
里面,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头发花白,膝上盖着毛毯。她低着头,手里慢慢折着一张纸。
唐棠站住。
“妈。”
女人没有抬头。
护士轻声说:“唐阿姨今天状态不太好,刚睡醒,有点认不出人。”
唐棠走过去,蹲在女人面前。
“妈,是我。”
唐曼青缓慢地抬起眼。
她看了唐棠很久,像隔着一层水看人。忽然,她伸手摸了摸唐棠的脸。
“你别去三楼。”她说。
唐棠僵住。
许知衡和秦照夜同时看向她。
唐曼青的声音很轻,像还困在某个旧夜里。
“三楼东边,门锁了。她们在里面。”
唐棠的眼眶一下红了。
“妈,你说什么?谁在里面?”
唐曼青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继续折那张纸。
护士轻声说:“她有时候会说一些以前的事,我们也分不清。”
许知衡走近一步,放低声音:“唐女士,你还记得白塔吗?”
唐曼青的动作停住。
她慢慢抬头,看向许知衡。
那一眼很奇怪。
先是茫然,然后恐惧,最后像看见了另一个人。
“许队长。”她喃喃道。
唐棠猛地抬头:“许队长是谁?”
没有人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