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
陈疏的车停在厂房后门,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苦橙花。花瓣被雨汽浸得发软,却还残留着一点清苦香气。许知衡站在车边,忽然觉得那束花不像线索,更像一只沉默的手。
它从旧案里伸出来,拉住了她的袖口。
车内有血迹,但不多。驾驶座下有半枚纽扣,后座上有一只录音笔。技术员处理后,录音笔里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
先是陈疏的喘息声。
“如果我出事,把稿子交给唐棠。不要交给警方……”
随后,是沈闻檀的声音。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疏说:“我知道。”
沈闻檀说:“那就按原计划。”
录音到这里中断。
年轻警员脸色一变:“这不就坐实了吗?她和陈疏见过,陈疏现在失踪,她还说按原计划。”
许知衡没有说话。
秦照夜蹲在车旁,抬头看她:“你觉得呢?”
许知衡看着那束苦橙花。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又响起沈闻檀的声音。
不要只看花。
看它想让你回头的方向。
旧印刷厂后方是一栋二层排版楼。楼道里积着灰,雨水从破窗里漏进来。许知衡带人一路搜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门半掩着。
她推开门。
陈疏在里面。
他靠坐在墙边,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头低垂着,像只是睡着了。
屋里很安静。没有大片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电影里夸张的死亡姿态。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
“苦橙花不是死亡标记,是求救信号。”
落款:陈疏。
许知衡站在门口,雨声从破窗外落进来。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沈闻檀说的“活着的人”是什么意思。
陈疏已经死了。
但他留下的求救,是给还活着的人看的。
而沈闻檀从审讯室里闻到了这朵花。
像她在黑暗里早早点燃了一根火柴,然后等许知衡终于低头,看见那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