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青鸾阙 > 第 19 章(第3页)

第 19 章(第3页)

“嗯?”

“朕今天很高兴。”

叶凌虚侧头看她。江御琼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偷偷吃了一颗糖的孩子。叶凌虚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因为休沐?”她问。

“不是。”江御琼摇了摇头,将奏折放到一边,整个人往叶凌虚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是因为你在海棠树下说的话。朕等那句话,等了很久。久到朕都不确定你会不会说了。朕有时候想,你要是永远不说,朕就拿皇帝的权力逼你说。可朕又舍不得。”

叶凌虚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她低下头,下巴抵在江御琼的发顶。那发顶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是她闻了二十多年的味道。从五岁到三十一岁,从文华殿到太和殿,从伴读到女帝,这个味道陪她走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时刻。出征时她想起这个味道,就知道有人在等她回来;受伤时她想起这个味道,就知道有人会心疼。

“臣不说,不是不想说。”她轻声说,像是在坦白一桩藏了半生的秘密,“是不敢说。臣怕说了,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臣不怕死,不怕伤,不怕千军万马。但臣怕你不在。”

江御琼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叶凌虚的手。那只手粗粝而温热,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好几道旧伤留下的白色疤痕,每一道她都记得来历——这一道是北境之战留下的,这一道是草原上被弯刀削的,这一道是去年剿匪时不小心划的。她闭着眼睛,一寸一寸地摸着那些伤疤,像是盲人在读一本只有她能读懂的书。

“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五岁那年就决定了——这个人,我要留一辈子。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一辈子,就觉得你舞剑真好看,想让这个画面一直留在身边。后来长大了,懂了,可决定没有变。叶凌虚,你是朕的定国公,是朕的镇国大将军,是朕的皇太女。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叶凌虚的眼睛。那双素来冷冽如霜的眼眸此刻像融化了的春水,里面有光,有影,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她。

“今晚,别走。”

次日,江御琼在朝会上下了一道旨意——在太液池畔修建一座新的别苑,赐名“凤仪阁”。

“凤”是她自己,“仪”是叶凌虚的封号。凤仪阁不设前朝,只设后寝。陛下说那是休沐用的别苑,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为两个人建的。工匠们私下里说,陛下和定国公在太液池畔并肩站立的时候,衣袍被风吹得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凤仪阁破土动工那天,江御琼亲自去太液池畔看了图纸。她指着图纸上那片空地,对身边的宫人说:“这里,种一片并蒂莲。”

“陛下,并蒂莲极难成活,京城的水土怕是不太合适……”负责园林的老花匠小心翼翼地提醒。

“无妨。”江御琼望着那片空地,目光温柔而坚定,“朕亲自种。朕种花的手艺不好,小时候种什么死什么。但这一回不一样——朕有的是耐心。一年种不活就两年,两年种不活就三年。总有一天,朕会让这片池子里开满并蒂莲。”

叶凌虚站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夜里,凤仪阁的地基刚刚打好,新翻的泥土气息在夜风中弥散。江御琼散了朝服,只穿着中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刚翻过的土地。叶凌虚从身后走过来,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陛下在想什么?”叶凌虚问。

“在想我们以后的日子。”江御琼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覆在叶凌虚搭在她肩头的手上,“阿虚,等凤仪阁建好了,我们就搬进去。那里不是椒房殿,不是太和殿,不是任何一个处理朝政的地方。那里只是我们的家。没有朝臣,没有奏折,没有那些烦心的事。只有你和我。白天你练剑,我看你练剑。晚上你陪我看书,我给你煮茶。”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向往。

“朕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不是以女子之身登基称帝,不是把太子拉下马,也不是在泰山之巅对着天地宣告朕的江山——朕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是爱上了自己的大将军。”

叶凌虚的眼眶微微发酸。她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在战场上看着同袍倒下,她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指挥;在朝堂上被言官弹劾,她能一条一条地驳回去不带任何情绪。可此刻,在江御琼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又在同一瞬间被重新筑起。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弯下腰,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江御琼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两个人安静地依偎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太液池的水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远处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那片将要种下并蒂莲的土地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白纸。

沉默了很久,然后江御琼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阿虚,朕这一生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争皇位,是为长姐报仇;做皇帝,是为天下苍生。只有一件事是朕自己选的。”

“什么事?”

“选你。”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烛火,吹动了帐幔,也吹动了叶凌虚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弦断了。不是崩裂的断,是终于可以松下来的断。她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她的嘴唇贴着江御琼的耳廓,说了三个字。

江御琼听到了。她的眼眶在那一刻湿润了,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转过头,在月光下找到了叶凌虚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窗外,太液池畔的凤仪阁地基已经打好。等到来年春天,并蒂莲会在这里生根发芽,长出第一片叶子,开出第一朵花。然后年复一年,花开不败。就像她们一样。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