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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换心(第3页)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心跳。怦,怦,怦。两个心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像是两军在阵前擂鼓,鼓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昂,直到最终合成同一个节奏,震彻整片天地。

帐中昏暗,只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几缕银白。月光照在床沿,照着那支安静躺着的莲花玉簪。簪头的莲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温润如初。

“阿虚。”黑暗中,江御琼的声音传来,带着微喘和一种说不出的餍足。

“……嗯。”

“疼吗?”

“……不疼。”

“骗人。”江御琼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肩上那道最深最旧的箭伤,“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受过伤。那些伤不疼,现在这个也不会疼吗?”

叶凌虚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的笑,几乎只有呼吸的起伏,可江御琼听到了。

“这个不叫疼。”叶凌虚说,声音沙哑而满足,“这个叫……活过来了。”

江御琼没有说话。她只是伏在叶凌虚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跳。那颗心跳得很稳,一下,又一下,像是永远不会停的钟摆。她的眼眶湿了,可她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静地躺在这片只有彼此的黑暗里。夜还很长。她们已经浪费了二十六年,不想再浪费任何一刻。

“阿琼。”不知过了多久,叶凌虚忽然开口。

“嗯?”

“臣刚才,有没有弄疼你?”她的声音里有罕见的局促和不安,像一个交了作业等待先生评判的学生。

江御琼愣了一下,然后闷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轻轻地在黑暗中回荡着,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叶大将军,你上战场都不怕,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这不一样。”叶凌虚认真地说,“战场上受伤是常事,臣自己有分寸。可对你……臣怕做不好。”

江御琼抬起头,在黑暗中找到她的唇,轻轻啄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比你在战场上做的任何事都好。”

叶凌虚的脸又烧了起来。幸好黑暗掩盖了一切。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些:“那……陛下还满意吗?”

江御琼差点又笑出声来。她的阿虚,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沙场上横扫千军的阿虚,在床上居然像个刚入营的新兵一样紧张。她伸手捏了捏叶凌虚的耳垂,感觉到那耳垂烫得像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

“满意。”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朕非常满意。定国公不但武艺超群,别的方面……也颇有天赋。”

“……陛下不要再取笑臣了。”

“好,不笑了。”江御琼收了笑,将脸重新埋进叶凌虚的肩窝,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阿虚,我从小到大,没有跟任何人这么亲近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辈子都是。”

叶凌虚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臣也是。”她说,“臣这辈子,只有陛下。以前是,以后也是。”

月光缓缓移过窗棂,从床头移到了床尾。时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像是永无止境。可她们不在乎时间。明天还有朝会,还有奏折,还有数不清的政务等着她们去处理。可今夜,她们只想做对方生命里最简单的两个人。

“阿虚,明天早朝,朕起不来怎么办?”

“……臣也起不来。”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黑暗的帐幔里低低地回荡,裹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像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秘密。

窗外,夜风轻拂太液池的水面,将一树桃花摇落了无数花瓣。花瓣飘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聚拢,又一层一层地散开。远处,宫墙上的更漏声一滴滴落下,不紧不慢,像在给这个安静的春夜打着节拍。

椒房殿的寝殿里,烛火已经尽数熄灭,只剩下月光。月光照在那支莲花玉簪上,照在散落一地的中衣和簪环上,照在帐幔里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上。

那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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