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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冻死君与臣(第4页)

江御琼轻轻握住了皇后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枯瘦,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把枯枝。

“母后,”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长姐的仇,儿臣替她报。太子只是一个开始。那些主张和亲的人,那些在朝堂上说‘为大局计’的人,那些觉得公主就是用来换和平的人——儿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后看着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在这个深宫里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听过太多言不由衷的话。可此刻她从江御琼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真诚。那种真诚不属于这个尔虞我诈的深宫,属于一个被伤害过太多次的孩子。

宴席散后,江御琼没有直接回椒房殿。她让宫人先回去,自己独自一人走到了太液池畔。

夜色中的太液池结了薄薄一层冰,月光照在冰面上,泛起一片银白的光。池边的柳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冰面上,像是无数根细瘦的手指。远处有灯火在水中倒映,模糊而摇晃。

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座漆黑的宫殿——冷宫。曾经的太子、她的亲哥哥,此刻正被幽禁在那里。冷宫的灯火是最暗的,隔得远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团模糊的黑暗。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夜风吹透了她的斗篷,久到她的手指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殿下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从五岁那年冬天起,这个声音就再也没从她的生命里消失过。

“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恨他的。”江御琼说,声音很轻,“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好像从我记事起,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欺负长姐,欺负我,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垫脚石。那时候我太小,不懂什么叫恨,只知道看到他就会害怕。”

叶凌虚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并排投在冰面上,一个颀长挺拔,一个纤细婀娜。

“现在呢?”叶凌虚问。

“现在不怕了。”江御琼说,“现在轮到他怕我了。”

她的语气很淡,可叶凌虚听得出来,那层淡然的底下压着多少东西——有十四年的隐忍,有长姐之死的切肤之痛,有被至亲背叛的寒心,也有终于赢了一局的释然。

叶凌虚没有说话。她只是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江御琼身上。大氅还带着她的体温,沉甸甸地落在江御琼的肩头,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那是叶府常用的熏香,她从小闻到大。

江御琼侧过头,看着叶凌虚。月光下,叶凌虚的侧脸轮廓分明,那道从眉梢斜斜延伸到颧骨的伤疤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那是在草原上留下的,那个她差点回不来的地方。

“你冷不冷?”江御琼问。

“不冷。”

“骗人。你手都冻红了。”江御琼伸手握住了叶凌虚的手,触手冰凉。她皱了一下眉,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再受伤。冻伤也是伤。”

叶凌虚没有抽手。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面上,几乎融在了一起。

“明年春天,太液池的荷花还会开。”江御琼忽然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

叶凌虚侧头看她:“殿下想看荷花?”

“想和你一起看。”江御琼说,“那年我从江南弄了几颗并蒂莲的种子,种在池子最南边。嬷嬷说那是最难活的品种,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活了呢?”

并蒂莲。

叶凌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一蒂双花,同根共生。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浅,可江御琼看到了。

“你在笑什么?”江御琼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叶凌虚说,目光移向冰面,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觉得,殿下小时候种什么死什么,那几颗种子怕是凶多吉少。”

江御琼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她们都知道,能不能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还能一起种花,一起等春天。

冷宫的灯,彻底熄了。

而椒房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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