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外祖母传给母后,母后又传给我的。”江绮年将玉簪轻轻簪在江御琼的发间,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如今……便传给你吧。”
江御琼再也忍不住,抱住江绮年嚎啕大哭起来。她把脸埋在长姐的怀里,嗅着那熟悉的沉水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再也不出来。
送嫁那日,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江御琼站在宫墙上,看着长公主的仪仗缓缓远去。十里红妆,锦绣连云,凤辇上的金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骨头上。江绮年坐在车中,一直没有回头。她知道长姐是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再也走不了了。
叶凌虚站在她身后半步,沉默着,像一株沉默的松。
“阿虚。”江御琼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叶凌虚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御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臣女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但臣女知道,有些事即使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也未必就是对的。”
江御琼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风吹乱了她的鬓发,那支莲花玉簪在发间轻轻晃动,折射出一缕微弱的日光。
“那如果有一日,我也不得不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不得不去一个不想去的地方——”
“不会有那一日。”
叶凌虚说这话时,目光沉静如深潭,里面却翻涌着江御琼从未见过的、近乎炽烈的光。
江御琼怔住了。
那目光她看懂了——从十年前初遇的那个雪天起,她就隐隐约约地看到过。只是那时候她还太小,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看懂了许多事,却始终不敢去确认那一件事。
现在她确认了。
风从城墙的垛口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江御琼伸手按住了发间的玉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忽然觉得那一口气终于喘过来了。
“叶凌虚。”
叶凌虚微微一震。
十年来,江御琼叫过她无数次“叶姐姐”、“阿虚”、“叶姑娘”,却从未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她的全名。
“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叶凌虚撩起衣摆,单膝跪地。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膝盖,她却浑然不觉。
“臣女以叶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此生此世,绝不让任何人强迫殿下去不愿去的地方。”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进了两个人的命里。
江御琼没有让她起来,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那支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送嫁队伍。
“好。”她说,“我信你。”
远处,车马扬起的尘土弥漫在天际,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疤。而更远的北方,草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它的祭品。
江御琼握紧了拳。
她想,总有一日,她要让那道伤疤愈合,让那头巨兽伏诛。
总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