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七十九章 其实我害怕（第2页）

转眼一个月过去，端午也过了。沈岚没有再去问叶岚的手术做得怎么样——既然她们都说了那只是个小手术，她没在群里讲，那估计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沈岚照常刷着抖音，偶尔处理店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日子像一潭死水，连风都不起波澜。

那天傍晚，沈岚正在店里关灯锁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哪个群消息，解锁屏幕，看到是叶岚发来的私信。

"狗子。"只有两个字。

沈岚边走边打字："咋了？"

隔了一会儿，消息弹出来："你那破班别上了。"

沈岚愣了一下，在路灯下停住脚步。"好不容易有点事干，咋了？"

"你干得不开心不是吗。"

沈岚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确实不开心，每天假装对这个项目还有信心，对着那些快过期的货堆微笑，但这些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可是我也没其他更好的去处。最起码，能让我远离家里。"

叶岚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已经想好了才问的："来深圳吧。"

沈岚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这个提议不好吗？"

"疯了啊。"沈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我去深圳住哪儿？而且就我这样，我去深圳能干嘛？"

"住我这里。"叶岚又发了一条，"怎么，难道你不想和我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吗？"

沈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路灯的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些字照得发白。她垂下眼，没有让那个念头继续成形。

"秉烛夜谈？"她打了一个问号，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对啊。这个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岚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但她已经学会了不让它表现在打字的速度里，"虽然挺诱惑人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隔了很久，叶岚才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有五个字，但在沈岚看到它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实我害怕。"

沈岚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那五个字。她们认识二十年了，她从来没听叶岚说过"害怕"。叶岚在她心里一直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微笑的人，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能闪闪发光的人，那个永远笃定、永远从容的人。害怕这个词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让沈岚觉得不真实。

"？？？？"她打了四个问号，又觉得不够，加了一句，"怎么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好几次。沈岚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广告牌下，看着那行字来来回回地闪烁。因为一直在下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垃圾袋窸窣作响。

隔了好一会儿，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那个小手术，做完了。但是医生说病理结果不好。"叶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有点害怕。没有和别人说，林悦不知道，就跟你讲了。"

沈岚盯着屏幕，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就觉得很焦虑。"叶岚又发了一条。

"什么意思？"沈岚打字的时候，指尖有些僵硬。

"就是，医生说，有可能癌变。"

沈岚看着那两个字，脑子一片空白。癌。那个字她见过无数次，在医院的宣传栏上，在电视的新闻里，在别人转发的筹款链接中。但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具体地、如此清晰地、如此不可抗拒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不是说好的只是一个小结节吗？不是说问题不大吗？怎么就跟癌扯上关系了？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在路边店铺播放的音乐，那些远处的车鸣声，那些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全部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你别急。"她打了三个字，手指还在抖，"我明天过来。"

叶岚的回复比刚才慢了一些。"嗯嗯。我下周二动手术，要取样做最后的检查。"

"……"沈岚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