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六十四章 葬礼（第4页）

“谢谢。”叶岚忽然说。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谢什么？”沈岚偏过头看她。

“我知道，你怕我伤心。”叶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所以故意这样分散我注意力。”

沈岚沉默了一瞬。“切，别矫情。”她把目光移回屏幕，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想哭的话，我肩膀可以借你。”

叶岚没有说话。她靠在沈岚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落叶。沈岚没有动。她感觉到叶岚的呼吸，一呼一吸，均匀而轻缓。她不知道叶岚有没有在哭，她没有去看。她只是坐在那里，让肩膀承受着那一点点重量。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叶岚的声音从她肩膀的位置传来：“本来挺难过的，现在好多了。”

沈岚没有接话。她只是把手机往叶岚那边挪了挪，让屏幕的光更亮一些。

后来她们又聊了许多别的事情。聊健身，聊剧，聊林悦什么时候能升官，聊沈逸在佛山的规培。叶岚的弟弟偶尔插一句嘴，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夜人。炭火加了三次，香换了四次，纸钱烧了两捆。沈岚觉得自己像个守灵专家，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用问。

大概是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具体时间沈岚没看，叶岚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沈岚的心里自己长出来的。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

沈岚的脑子炸了。这是高三那年她们在凉亭里说开之后，时隔十多年，再次讨论这个话题。她以为这个话题早就被封死了，埋在时间的某个角落里，再也不会被翻出来。她看着叶岚，叶岚也看着她，灵堂的灯光昏黄，炭火的红光映在叶岚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沈岚张了张嘴，脑子里千言万语挤在一起，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其实也就几秒钟。

“一见钟情。”沈岚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那时候你站在台上，聚光灯打下来，世界都安静了，我眼里只看到了你。”

噗。叶岚笑了。不是那种尴尬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沈岚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但那个笑让她松了一口气。

“好像，很多人都喜欢在台上的我。”叶岚说。

“那当然。”沈岚也笑了，“不然我能鬼迷心窍那么多年嘛？”她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不过我说真的，你们直女真的很没边界感诶。”

“怎么没边界感了？”叶岚皱了皱鼻子，“我边界感很强好不好。再说了，我也不算直女。”

“那倒是。”沈岚点了点头。

“所以直女怎么没边界感了？”叶岚追着问。

沈岚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总是喜欢牵别人的手，贴贴抱抱啥的，影响多不好啊。”

“那我可没有。”叶岚理直气壮，“我只对可爱的女孩子这样。”

沈岚在心里吐槽——怎么没有？你靠我的时候你不说，你牵着我的时候你也不提。但她不敢说出来。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两个字：渣女。

“你说的对，你没有。”沈岚说。

沉默了一会儿，沈岚又开口了。

“对了，我打算去看她俩的见面会，但是我社恐，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叶岚侧过头看她。“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还没官宣呢。”沈岚说。

叶岚看着沈岚，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不是不追星？不是说追星脑残？”

“童言无忌。”沈岚一本正经地说。

“行。到时候提前跟我说，我陪你去。”叶岚又补了一句，“怎么就开始上头了？”

沈岚低下头，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她说：“你不懂。”

你不懂，她们让我的执念得到了圆满。你不懂，她们让我童年的梦得到了依托。你不懂，她们让我再次记起了关于你所有的好。只是这些话，她没敢说。她把它们拌在炭火里，烧成了灰。

后半夜，叶岚的妈妈来换班了。沈岚没有睡，叶岚也没有。她们坐在灵堂里，看着香火明明灭灭，看着长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沈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在墙上睡着的，也不知道叶岚是什么时候给她披了件外套。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炭火已经熄了，铁盆里的灰烬还带着余温。外套上有叶岚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秋天。

她坐直身体，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叶岚不在灵堂里。沈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门口。天色将明未明，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石板路湿漉漉的，昨晚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过了。

叶岚站在巷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在和一个人说话。沈岚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一个很普通的动作，沈岚看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