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六十四章 葬礼（第2页）

“不知道，到时候看看吧。”

“开车注意安全。”

“好。”

从县城到市里，开车一个小时。这条路沈岚开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测速摄像头，哪里的路况不好。但今天她开得很慢，限速六十的路，她开五十。不是因为车多，是因为她不想太快到。到了之后要面对什么——灵堂、花圈、哭声、还有叶岚的表情。她不太会安慰人，从来都不会。

到了定位点，沈岚把车停在巷子外面。她第一次来叶岚外公家，不在市中心，巷子很窄，两边的老房子挨得很近，墙角长着青苔。她步行往里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很多人了。在小地方，最好的一点就是人情味很重。叶岚的父母在县城当了半辈子老师，教过的学生遍布各行各业，认识的人多，来参加葬礼的人也自然多。沈岚走在人群中，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需要跟谁打招呼。

一辆摩托车忽然停在她面前。车上的人戴着头盔，沈岚看不清他的脸。

“你来啦！你爸爸呢？”那人朝她喊了一声。

沈岚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搜索这个声音属于谁，但没找到。“啊？我爸还要上班，所以只有我来。”

“那我先上去了。”那人指了指前面，“前面就是了，你自己走过来喔。”

“好的。”

沈岚应了一声，但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那人骑走了，摩托车在巷子里轰了两声，拐了个弯，不见了。沈岚站在原地，觉得尴尬极了——她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人家却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她爸爸。

好不容易走到了家门口。叶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但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看到沈岚，她走过来。

“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路。”叶岚说。

“跟着人群来就好了。”沈岚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倒是聪明。”叶岚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笑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

沈岚往里看了一眼，灵堂设在正厅，花圈从门口摆到巷口，白色的挽联在风中轻轻飘动。有人在烧纸钱，有人在鞠躬，有人在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纸灰的气味，混着秋天干燥的凉意。

沈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灵堂里走出来，是叶岚的妈妈。她是沈岚初中的物理老师，虽然十几年过去了，样子没怎么变，只是头发白了些，眼角的皱纹多了些。沈岚从小怕她，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敢在她面前敷衍。但在这种场合，沈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屠老师好。”沈岚叫了一声，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叶岚的妈妈走过来，看到沈岚，点了点头。“你来啦。你爸妈没来吗？”

“我爸他们还在上班，我就自己过来了。”沈岚说。

“好。”叶岚的妈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种长辈在晚辈面前撑着的体面，“我先去忙了。叶岚，你照顾好她。”

“没事儿的，屠老师，您去忙就好。”沈岚连忙说。

“知道啦，妈。”叶岚在旁边应了一声。

叶岚的妈妈转身走回了灵堂。沈岚和叶岚站在门口，看着来往的客人。

“林悦也要加班来不了。”沈岚看着叶岚，“就只有我这个代表了。”

“没事。”叶岚说，语气很平。

“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沈岚问。

“不用做什么啊。”叶岚把手插进口袋里，“我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等着吃饭就好。”她顿了顿，“今晚你要回去吗？”

“你要守灵吗？”沈岚问。

“要吧。”叶岚说。

沈岚没有犹豫。“那我就不回去了。一个人守灵很累的。你老爸老妈他们得招待客人，晚上让他们休息，咱们年轻人来守就好。再说了，我有经验。”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守灵这种事，谁想有经验？

叶岚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是”的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感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是是，你懂得多。”

“那是。”沈岚把目光移开，看着灵堂里那盏长明灯。其实她想说的是，你不要难过，人生老病死很正常。但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她好像从来都不太会安慰人。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的话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纸，接不住叶岚的难过。

接下来的时间，沈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去上了香，鞠了躬，然后退到一边，看着人来人往。有人来，她就让开；没人来，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根不会动的柱子。她认识的人不多，偶尔有人认出她，问一句“你是沈老师家的女儿吧”，她点点头，说“嗯”，然后就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