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五十二章 生日快乐（第2页）

前台小姐姐是个二十出头的藏族姑娘，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说话的声音甜甜的。她带着她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藏在小院里的火锅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藏文和中文写着店名。院子里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架着铜锅，炭火已经烧上了，红彤彤的火光在午后阳光里看得不太明显，但走近了能感觉到一股热气。

小姐姐把她们带到店里，跟老板用藏语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要回去。林悦叫住她：“一起吃吧？”小姐姐摆了摆手，笑着说“我还要值班呢”，然后小跑着回去了。

牦牛火锅端上来的时候，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牦牛肉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有几盘野菜和豆腐。沈岚夹了一片牦牛肉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蘸料，放进嘴里。肉很嫩，比普通牛肉更有嚼劲，汤底的味道也很浓郁，带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香料味。

“对了，明天我们怎么安排？”林悦一边涮肉一边问。

“明天去拍照吧。”叶岚夹了一筷野菜，在碗里搅了搅，“我们还没一起拍过艺术照呢。拍完照去松赞林寺。今晚先在古城里逛逛。”

“拍照？”沈岚放下筷子，“我不太习惯面对镜头。”

“我们都没一起拍过照。”叶岚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沈岚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要求，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这件事很重要”的陈述。

沈岚想了想。她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从初一到现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手机里有无数张聊天记录，有无数条语音，但真正的合照——站在一起、看着同一个镜头的那种——少得可怜。上次七夕那张送花的照片，是她姐姐龙婷拍的，不算她们自己的合照。至于艺术照，那更是从来没有过。

“那找哪家拍呢？”林悦问。

“这个我也跟那个小姐姐打听好了。”叶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推荐了两家，说价格公道，化妆技术也好。等会儿吃完我们去谈谈价格。”

“行吧。”沈岚妥协了。

吃完饭，三个人找到了那家照相馆。店面在古城的主街上，橱窗里挂着几张样片——穿着藏族服饰的姑娘站在经幡前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很好看。沈岚跟在她俩后面走进店里，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听叶岚和林悦跟老板砍价。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利落，开价八百，叶岚还到六百，老板摇头，叶岚说“我们三个人呢”，老板犹豫了一下，说“五百六，最低了”。叶岚看了林悦一眼，林悦点了点头。叶岚说“成交”。时间约在第二天早上七点。

沈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觉得自己在这些事情上没有什么发言权——她不会化妆，不会摆姿势，连笑都笑不太自然。她只是负责跟着，负责付钱，负责在她们砍价的时候坐在旁边不发一言。

从照相馆出来，她们在古城里逛了起来。香格里拉和丽江不一样。丽江是温婉的、柔软的、带着江南水乡的影子；香格里拉是粗粝的、开阔的、带着高原特有的苍茫。店铺的木门更厚实，墙上的装饰更多是藏传佛教的八宝图案，路边的摊位上有卖转经筒的、卖唐卡的、卖牦牛骨制品的。空气也比丽江更干更凉，风吹过来的时候，沈岚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叶岚不是第一次来香格里拉，但她对这里情有独钟。她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偶尔指着远处的寺庙给她们介绍。她说，这里总能让人感到宁静，是一个来了还想再来的地方。

沈岚走在她后面，听着她说话，觉得有她在的地方都不赖。但如果让她自己来，她肯定是嫌麻烦的。订票、订房、查攻略、找路线——这些事她以前也会做，但现在不想做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没有人一起。

下午六点，古城的中心广场上忽然热闹起来。一群穿着藏族服饰的本地人围聚在一起，中间架起了一堆篝火。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分发火把。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游客们也围了过来。

“这些肯定是文旅局的工作人员。”林悦双手插在口袋里，笃定地说，“出来活跃气氛来了。”

“你又知道了。”沈岚站在她旁边，斜了她一眼。

“肯定是的。”林悦看着那群人，语气很认真，“这个方法不错。我觉得我们那边也可以这样搞，能吸引人。”

“出来休假还想着工作呢。”沈岚拍了一下林悦的肩膀，“再说了，你是国税，这也操心不到你。”

“这叫振兴家乡，人人有责你懂不懂？”林悦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俩真是的。”叶岚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这也能吵。”

沈岚和林悦互看了一眼，同时闭嘴了。

篝火点燃了，火光在暮色中跳动，把周围所有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音乐响起来，是藏族传统的锅庄舞曲，节奏欢快而有力。那些穿着藏族服饰的人手拉手围成圈，开始跳舞。游客们被气氛感染，也加入进去。

也许是那天看着陌生的人群笑得太过欢乐，也许是香格里拉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让人放松了戒备，沈岚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她也跟着人群跑跳起来。她不会跳锅庄，只是跟着节奏胡乱地跑、胡乱地跳，步子很大，笑声很大，像一个从来没有烦恼的人。

难得欢愉。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式的微笑，而是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

她跑了两圈，然后停了下来。

两眼发黑。

呼吸不过来。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高原的阳光已经下山了，冷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去给你买个氧气瓶。”叶岚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不用不用。”沈岚摆了摆手，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缓缓就好。原来这就是高反啊。”

“对啊。”林悦走过来，手里拿着沈岚的外套——她刚才跑跳的时候脱下来扔给了林悦，“你还去跑跑跳跳。这里海拔三千多，你当是在县城呢？”

“我们好歹也是高原人。”沈岚直起腰，接过外套穿上，觉得腿有点软。高原人——贵州的平均海拔不到一千米，香格里拉三千多米。差了不止三倍。

“我们那边海拔不到五百。”叶岚纠正她，“这里三千多。”

“走了走了。”沈岚转过身，往民宿的方向走，“受不了。”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高反的感觉慢慢退去，只是头还有点晕，像喝了一杯假酒。叶岚走在她左边，林悦走在她右边。三个人沿着古城的小巷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石板路照成暖黄色。

回到民宿楼下，她们在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和几罐啤酒。沈岚站在货架前，看了一眼啤酒，又看了一眼白酒，最后拿了两罐啤酒。昨晚的酒还没缓过来，今晚不想再碰高度数了。